他拿出纸笔,想给清辞写信,告诉她这里的风沙,这里的月亮,告诉她他的挫败和新的决心。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写什么呢?写了又能如何?这信根本不可能送到北五所她的手中,反而可能给她带来灾祸。更何况,自己如今寸功未立,前途未卜,又有何颜面去对她诉说?
最终,他只是在纸上反复写下了两个字:“等我。”
然后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
第二天,何彦书召集了赵参将和几位基层军官,提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由他亲自带领三十名最精锐、最擅长山地攀爬的士兵,从那条隐秘小路潜入黑水峪后方,焚毁匪巢的粮草和马厩,制造混乱。同时,赵参将率领主力在前方佯攻,吸引匪徒注意力,待后方火起,前后夹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何侍卫!万万不可!”赵参将第一个反对,“那条小路末将也曾探过,险峻异常,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您身份尊贵,岂可亲身犯险?若有不测,末将如何向朝廷、向国公爷交代?”
其他军官也纷纷劝阻,认为此举太过行险。
何彦书却异常坚定,目光扫过众人:“正因为险,匪徒才疏于防备,此乃奇兵制胜之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赵将军,前方佯攻之事,就拜托你了。若我成功,以火光为号;若我失败……”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将军可按原计划固守,不必来救。”
他眼神中的决绝和担当,让在座的边关汉子们动容。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侍卫身上,看到了超越年龄的魄力和勇气。
计划就此定下。何彦书开始秘密挑选人手,进行适应性训练。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上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整个任务的成败,以及他回去“拯救”清辞的唯一希望。
就在他紧锣密鼓准备之时,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由皇帝的特使秘密送达他的手中。信中的内容,让他刚刚燃起的斗志,仿佛又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信是皇帝亲笔所书,除了询问剿匪进展,还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京中诸事安好,太后凤体康健,常召赫舍里家女入宫陪伴,甚为欣悦。望卿早日克竟全功,凯旋回京,勿负朕望。”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何彦书的心上。皇帝是在提醒他,京中的“棋局”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他与赫舍里云珠的婚事,依然是各方乐见其成的“定局”。他若不能在此立下大功,增加自己的筹码和话语权,那么回京之后,恐怕依旧无力改变任何事。
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巨大。
他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北五所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背水一战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