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无乐顺着小路向山上走,沈节也跟上了她。
“陈子临……听风崖这么厉害?”
狐狸从药篓里露出来个脑袋,发出了声“切”一样的声音。
“听风崖如果只是个一筐火雷就能炸平的山头就简单了,它狠就狠在能逼人开始害人。”
沈节感觉到,自己要破一叶门,完全绕不过这跗骨之蛆一样的听风崖。
“这怎么说?”
“这话就长了——二十年前,谢清平一手建了听风崖,开始他确实为一叶门除了几个祸害,但他当上掌门之后,马上就动用听风崖的力量抓捕了所有反对他的人,后来连对他的做法有微词想要离开的人都不放过;之后陈子临接管听风崖,收编各房精锐弟子为听风使。听风使们从他那里得权获利因此对他俯首帖耳,自居高位又对普通弟子心狠手辣;久而久之各房弟子开始以被听风崖收编为荣,心术不正者开始向听风崖告密,陈子临奖励告密者,一叶门内开始人心惶惶,互相提防。只花了两三年,好好一个门派,就变成了铜墙铁壁所有人都踩着别人的尸首往上爬的火坑。”
“听风崖内部对一叶门隔绝,连我都摸不清楚里面的人事到底是什么结构。这么些年只打听到,陈子临手下有六名赏罚令,赏罚令所管的事情不同,基本上就是监听,刑狱,刺杀,追捕,还有一个赏罚令专门监督其他五令。他们手下是普通听风弟子组成的小队,每次行动过后小队都会解散,下次行动重排,他们内部就无法互相信任。”
沈节跟着衣无乐走上一个山坡,在巨树的阴影中正好看得见听风崖的全貌。每个燃着火光的窗口里都有人在行走忙碌,一个一个活生生的弟子,都成了相同打扮谨言慎行的一个剪影。
沈节以为自己见得够多了,可终究没想到人世还能堕落到如此地步。整座黑压压的山崖里唯一有些活气的,只有那些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山鸟。
“听风使被同僚告发叛门会怎样?”沈节又问道,她想到了山下佛爷庙里那个徐荣。
她不认识徐荣,但是她在来时的路上吃过他母亲煮的汤面。
“我儿子喜欢当大侠就拜进了一叶门,他说要进听风崖当大人物,以后不能给家里写信了。”卖汤面的女人说起自己的儿子,骄傲之余又在忧心:“叫徐荣,走的时候就高我一个头了……他长得像我,右脸上有条半寸的疤。”妇人用抹布在灶台上写了上下分离的两个字,写完端详一会,又很快擦了。
“应该不会马上处置,多半会严刑拷打逼他交代同党。不肯说的也许就打死了。”衣无乐答。
不知道多少个徐荣已经死去,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徐荣。
“有听风崖在,谢清平和陈子临就耳聪目明,不用花什么心思就能把一叶门掌握在手里。想杀谢清平,就得彻底避开听风崖,或者让听风崖瘫痪。”衣无乐又道。
“他们眼线有多少?”
“几乎遍布整座落枫山。”
“那我们也?”
“还不至于,不过再晚一点我和凌掌柜还没有回去,他们就会警惕了。”
“我明白了。”沈节凝神注视着如蛛网一般的铁索:“听风崖出事,他们一定会被惊动。”
“所以我们给你留的时间不多。”衣无乐道。
沈节一惊:“你们?”
“一叶门需要你。”
“是你给我传的信。”沈节道。
“你是事主,不想亲手让尘归尘、土归土?”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策划这个闲事?”
“权力养出来的怪物要吃人的时候,没人能置身事外——谢清平一直到天亮前都在引仙台。我和小红去收拾听风崖,你仍然走后山,去白溪村。”
药篓里的狐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马上把脑袋伸出来,抖了抖耳朵。
衣无乐想做什么说什么,就没人插得了手插得进嘴,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傲脾气。沈节只是没想到,衣无乐这个喝露水的人居然能起出来这种名字。
“白溪村。”沈节念道,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这些年来被杀的好人不知道有多少,谢清平迫于舆论不敢诛杀其家人,就把她们全都赶到了白溪村。总之,看到听风崖最高一层的亮起来的时候,你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