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节看了他一眼,觉得烦,就转头看着被风吹起浮尘的街口:“管一叶门闲事。”
“现在一叶门……”
“一叶门怎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前辈您……”公孙一被沈节瞪得发抖,差点又给跪下。
“你过你的平安日子,”沈节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们江湖人的事,和你没关系。”
沈节终于换了一身穿得最习惯的软皮衣长马靴,买到了匹鬃发覆雪膘肥体壮的走马。贩马的老板见钱眼开,送了沈节一套鞍鞯,还说要走货去平凉,和沈节同行了一程。
现在过了日头最盛的时候,老板望着浮起一片灰黄的天边面露忧色:“起沙暴了,快走。”
“风向不是这边,怎么跟个棒槌似的这也不会看?”
她在这片荒漠上吃过两年的沙子带出了十几年来最凶悍的沙匪,从脸上刮过的风从哪来到哪去她比谁都清楚。
“沈老大?!”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老板嘴倒迎风张得能吞下个蛋。
沈节没有否认。
“您还记不记得九年前有个被流沙埋了的马队?”
沈节笑了笑说不记得,自己救过的人可太多了。
老板说自己是九年前被沈节救出来的马队伙计,一见到沈节就觉得面善,直到刚才被骂了一句,才认定这真的是当初荒漠上人人畏惧的沙匪头子。
在这种地方当然是命大的发财,这里除了拿命谋暴利的商人,剩下的就是亡命徒和送死的冒失鬼。沙匪只劫商人,对有难的一视同仁——但救有钱人就要狠敲一笔。
“镇上一个熟人都没有了。”沈节道。
“有头有脸的都死了。”说这话的时候马贩在笑。
沈节也笑。
“八年前您烧乌金楼带着弟兄大闹一场,朝廷被您吓怕了,查得紧呢。我还是叫您沈大侠吧。”马贩又道。
沈节摇头,“别叫我大侠。”
“啊?”
“折寿。”
“您的事情都被说书的讲了八年了,怎么不能叫?”
“一码归一码。”沈节沉默了一会,马背上的大漠斜阳仍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地平线上能隐约看到一处破落野庙的影子。
“这个大侠——”沈节其实并不想说太多,可是开了头只能说下去:“本来应该是舍身平不义的,用武的不用武的,都是凭意气主持公道。往大了家国天下救千万人于水火是顶天立地的大侠,往小了说路见不平也一样,他们和尚说这都是菩萨行,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看看在江湖上吃饭的,多少都是亡命徒——我不也一样,这么些年杀人报仇,拿命换钱,多少害人的事,我当然配不上。”
“那小弟祝您此番出山,成个名号响当当的大侠!”马贩道。
“得了吧。”沈节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但是想了想,在这种全然不知前路如何的时候,还是需要一点吉利话:“行,借你吉言。”
沈节重新围好头巾,日头开始西斜,大漠上的风已经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