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节看得出来老头这些年一直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她嫌话不投机半句多,硬是把好好一个隐居的武林名宿憋得练起了寒什么功,也不会好好说话了。
老头丢出一根不足拇指长的铜管,沈节随手接住。是道上的人用的普通信管,两头的蜡还在。
沈节疑惑地看了老头一眼,老头只给了沈节一个“你自己看”的眼神。
沈节撬了蜡封刚把纸卷倒出来,只听老头又说道:“我尘墟不收和外面牵扯不清的徒弟。”
忍了八年死老头今天终于承认了自己就是尘墟先生。
“是你眼瞎。”沈节反驳道。但是她展开纸卷匆匆扫了一眼看到那个噩梦一般不知道缠了她多少年的名字,她一句话都顶不出来了。
“谢清平气数当尽,是时报累年之仇,赐救一叶门于水火。一叶门定偿命数浮沉之债。”这四句之后,落款是“弹剑作歌”。
一叶门的人怎么会发现自己的踪迹,这信又怎么到了这老东西手里?自己已经叛门十五年,弹剑作歌来的这一封信又有何意?
白纸黑字,可是沈节感觉它烫得像烧红的火钳。
正当而立之年,正是入世建立一番事业的时候,但是她现在因为在江湖上飘荡那几年闯下的祸、结下的仇,在这罕有人迹的关外雪山上躲了八年。虽然还没赢过尘墟老头一口恶气还没出,但是她更想离开这里,她想像个人一样活着,四处享乐,在广阔的中原大地上自由行走。
“雪山关不住你。就当我这八年白教了——”尘墟先生破天荒地离开了这间屋子,“你这就走吧,省得我心烦。”
沈节却挪不动了:“谁给你的?!”
“你留下,我就告诉你。你走,就自己去找。”
“你练功把脑子练瘸了吧?”
外面的尘墟先生不再搭理她。
“诶!”
沈节光火地追到门外,但院中空无一物,篱墙外的雪场仍然纤尘不染,反着几乎要把人照瞎的强烈日光。
她茫然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背后刷拉一声什么东西从房顶上滑下来掉到了地上,还砸出了她死也忘不了的、和她的命一样贵的金属响声。沈节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被砸了一下。
八年前被尘墟藏起来的刀就躺在冻土上,阳光照着还挂着雪水的朱红刀鞘,刀鞘好像要烧起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