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莱茜重复这个词语，仿佛是在口中缓慢咀嚼品味。他抬头看向倍尔，嘴角微微上扬。“是啊，我只信仰世间的唯一真理。从始至终都是。”

倍尔：“您的意思是，圣殿不再是您所信仰的真理了？那您口中的真理究竟为何，我感到迷惑。”

——套取情报。

蔚德很快察觉了倍尔的意图。莱茜为何会从圣殿长老变为魔巫人领袖神使始终是个谜团，如果不了解敌人，两人会陷入被动。

倍尔想借此套出更多情报。

莱茜微微一笑：“那是世间唯一真神所向我展示的力量。很可惜，你并没能获得碰触那份宝贵秘密的资格。”

“我们所信奉的神明难道是一个伪神吗？”倍尔反问。“还是说，您其实从一开始就从未真心信奉过我们的神明，您心中的位置只有这位唯一真神？”

“莱茜阁下，您作为圣殿长老本该睿智贤明，我没有想过您居然会被这种事情蒙蔽了双眼。”

倍尔的语气听上去正气凛然。

可惜的是，莱茜并没有上钩。

莱茜微笑道：“——你似乎没有指责我的资格，圣座。和魔女勾结在一起不该是堂堂圣子的作为。”

倍尔的问询方法虽然精妙，但能够潜伏在圣殿多年没被发现的莱茜同样狡诈。

一番言语试探下来，获得的信息少之又少。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魔巫人的出没是莱茜在背后推动，他想要让魔女在这片大陆上彻底绝迹。

“——神使莱茜。”

就在这时，蔚德突兀地出声喊了莱茜的名字。

这是自见面后莱茜首次正视这个魔女的脸庞。莱茜清楚她的身份：魔女集会的创建者之一，成功避开魔巫人诅咒，竟然从初代魔女时代存活下来并扰乱时间线的初代魔女——韦德。

但莱茜依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因为她与那位唯一真神比起来实在是太过渺小，就仿若是人类与一只渺小的蚂蚁。人类只要伸出手掌轻轻一按，对弱小的蚂蚁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它的生命将会在顷刻间结束。

面前可怜又羸弱、宛若蝼蚁的魔女并不知道那位唯一真神拥有多么庞大的力量，可莱茜知道。

他奉行唯一真神的旨意改造这个世间，而作为代行之人，他同样能够短暂地使用神的权柄的一部分力量。有了这部分力量，莱茜同他信奉的真神一样，低头俯视，所见之处皆是蝼蚁。

莱茜看着这位愚昧无知的初代魔女，就仿佛是在借助神的双眼悲悯地注视一只不起眼的蝼蚁。

——原本该是这样的。

可不知为何，在蔚德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莱茜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寒意和恐慌。

怎么会这样？

那种感觉分明来得毫无缘由。莱茜有着唯一真神的眷顾，能够短暂借助神之权柄，而面前的魔女又有什么？

她没有任何倚仗！

莱茜确信自己一定是产生了某种错觉。无论从何种方面来看，蔚德都绝不可能对他和他的使命产生威胁。

蔚德微笑道：“您所说的唯一真神，就是昼司神，对吧？”

“可您居然连神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很遗憾。我们所知道的，远比您预料的多得多。”

莱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就像是一个伪装得十分完美的雕像，却在得知优势并不在手的那一刻有了裂痕。这些控制不住产生的裂痕让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而滑稽。

蔚德的抢白打断了他的节奏。

事情真如这个魔女所说的那样，已经完全暴露了吗？她真的已经知晓有关昼司神的一切？

蔚德的话只说了一半，而掩藏在话语背后的则有无数可能。

现在的莱茜无法判断！

短暂的空白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海啸来临前的退潮。极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犹如长笛所发出的极为短促高亢的一个鸣音，莱茜在这短短一瞬做出了选择。

他断绝了谈话的任何可能，笔直地冲向蔚德。

莱茜能够短暂地借用神之权柄，这意味着他对魔法的控制达到了恐怖的地步。他能够熟练使用普通的咒文魔法，同时又能掌握反向咒文魔法，如果除蔚德之外的任何一个魔女站在这里，她倾尽毕生所学也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召唤出的任何魔法被莱茜的反向咒文魔法破解和消除。

在拥有神之权柄的莱茜面前，任何魔女都会退化成赤手空拳的普通人。

事实上，莱茜已经足够警惕和谨慎。他原本可以让大地感应那份力量的召唤，让地面下陷开裂，直接吞掉蔚德。神之权柄赋予了他无限强大的力量：在极端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呼风唤雨、覆地翻天，让整个世界的样貌都发生巨变，让万物都听从他的意愿。

但他必须确保一击消灭蔚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