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廊桥先是从中间断成两半，随后因失去另一侧的支撑点，与塔身的连接处附近也开始生出细密的裂纹。

廊桥逐渐坍塌，密集的蛛网断了一根丝线。

蔚德让地面腾起长出巨手，土地做成的手掌穿越不断下落的廊桥石块精准地抓住了半空中的圣殿长老。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又或许是蔚德的动作实在太过干脆、决断太让人意想不到，直到被巨手抓到蔚德眼前，那位圣殿长老都没能挣脱魔法的禁锢。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蔚德，像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圣殿里怎么会冒出一个女人来，而且还是魔女！

“你好，今天天气真不错。”蔚德先是对长老微笑，随后用那张笑脸逼问他。

“回答我。你知道自己信仰的神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吗？”

长老：“你在说什——”

蔚德一把抽出倍尔插在腰间的长剑，用剑尖捅穿了他的肩膀。长老发出一声本能的惨叫。

被夺走佩剑的倍尔无辜而茫然地眨眼。

“这确实很高效。”他说。“需要我代劳吗？我担心他的血会弄脏你的衣服。”

蔚德：“没关系，这件事我需要亲自动手。”

她转向长老：“你不会喜欢这个东西在你身体里转圈的。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自己信仰的神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吗？”

长老强忍着疼痛，额前冒出汗珠。“圣殿代行光明的旨意，你问我神明的名字？神的名字就是光明！”

蔚德眯起眼。

她忽然一拳揍在长老的脸上，他的脸立刻肿起。蔚德粗暴地一把撸下来他手指上的黄金巨戒，冲他晃了晃：“别想逃跑，也别想用魔法。”

蔚德将巨戒塞进自己的口袋，握剑的手旋转了两圈，长老马上发出不似人的哀嚎。

蔚德：“看来你没有听清我的问题，我再问一遍。神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你们的制作神明雕像时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吗？”

长老因疼痛而抽气，表情扭曲：“不知道，我不知道……但这有什么不对？神……就是神！神是全知全能的！”

蔚德微微一笑：“神确实会喜欢你这样忠诚的信徒。那你知道圣殿信仰的神既不代表光明，也不完整吗？”

长老呆滞地望向她。

他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要被揭开，被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不，不对。我绝不会听信魔女的谎言。”长老坚定地重复道。“你在动摇我对神的忠诚。”

土地形成的屏障将蔚德、倍尔和长老三人笼罩着，而现在外面的圣徒已经快要打破这层禁锢了。

长老也听见了那些吵闹的声音。他的眼神流露出胜利的笑意。

“这就是你的计谋，魔女？你有帮手，但很遗憾，你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然而蔚德也对他真诚地微笑。长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长老：“你在笑什么？”

这个魔女疯了吗？她马上就要被抓了，可为什么还在微笑？他才意识到原来背后那股阴凉而诡异的气息自始至终都未散去。

他依然被黑暗包围着！

蔚德：“好消息，你们确实有神。而坏消息是……”

“你们的神只有一半权柄，而另一半在我们的神手中。也就是说，这不是光明与黑暗的斗争，而是两个神之间的夺权之战，圣殿不过是一枚代行的小小棋子。”

“光明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你们没有任何值得眷顾的地方。”

“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蔚德的手指微微刺入长老的额头侧面，划开他的皮肉，将荷拉神复述的画面如流水般侵入他的思维与神经。她只是稍微注入了一些两神之间的纷争真实，可这过于超维的信息却让长老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蔚德有些惊讶地退开两步。

倍尔：“他在排斥你分享的信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份真实，这意味着他要接受自己的渺小、平凡和普通——他不是被神眷顾的，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看来他的后半生必须要学着适应这一切了。”蔚德说，“哦，但也可能没有以后。”

外面的圣徒们终于齐心协力攻破了厚厚的泥土屏障，沙土轰然倒塌，露出了明亮的光线与晴空。

“阁下！”

有人高声呼喊着长老，想要跑到他身边。

然而那些圣徒所能看到的却是……

长老用双膝跪在地面，一动不动地仰头凝视天空，对外界的刺激毫无任何反应。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像是一种狂喜、悲痛与茫然的混合物。

“为什么？”

“神，竟从未垂怜于我们。”

他的呓语在安静下来的环境里，犹如一段鬼魂所发出的怪异而阴森的癫狂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