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女之森,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然而当蔚德看向那张议事圆桌,她的表情变得恍惚。这张圆桌提醒着她——文森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三人的席位中,将有一人永远无法再到场。
当天晚上,蔚德无法入睡。
寂静的夜晚里,她翻来覆去许久,好不容易才让思绪平静下来坠入睡梦……
一声清越的脆响回荡在耳边。
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轻快。然而魔女之森的夜晚明明很安静,是什么在发出声音?
蔚德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白雾。整个世界都离她很远,完全看不真切。她像是被人装进一个半透白纱做成的盒子里,视线影影绰绰,声音隐隐约约。
“……韦德?”
她猛然坐起,像是费尽力气才从深幽的水底浮出水面,得以重见天日。
在醒来之前,一道金色的光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快到不可思议。
“韦德。”铂金色高马尾的男性蹲在她眼前,清冷的眼眸中染上担忧。“……你做噩梦了。”
韦德意识到他用了肯定的语气,而不是询问。
他一定是看出来了。
韦德原本还想要摇头否认他的说法,可当察觉到他既然已经看出来,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于是她便犹豫了两秒后,轻轻开口:“……我想起文森特了,安那贝尔。我无法入睡。”
安那贝尔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如果不是他的这个动作,韦德甚至没能察觉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你需要休息,韦德。”安那贝尔望着她说,“答应我先好好养伤,好吗?剩下的我去处理。”
韦德想反驳什么,然而她的小腹和胸口传来阵阵隐痛,几乎让她冷汗直流。
她费力地喘了一口气。
“可我……”
安那贝尔强横地打断她:“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休息。”
韦德有些茫然地回看他,像是对他的反抗有些不知所措。安那贝尔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违抗她的话,他总是沉默、冷淡而稳重,像一棵深沉的雪松。
她不大高兴地抿了抿唇。
然而这个透露出些许孩子气的动作让安那贝尔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他像是不仅不讨厌韦德的这种态度,反而很喜欢看到她展现出这样的真实感。
“对不起,韦德。但是请你听我的话好吗?我们可以明天再商量后续该怎么做。”
安那贝尔的语气像是在耐心哄一个孩子。
“明天是吗?”韦德的手指忽然收紧,两人的手掌交握,她的手让安那贝尔的指节甚至都发出一点咯吱的摩擦声。
“好,那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商量如何为文森特报仇。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她的双眼在黑夜中如同明亮而猩红的鬼火。
安那贝尔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和害怕。他任凭韦德失控地抓紧他的手掌,柔声对她说:“嗯,我答应你。”
虽然幸运地从静水城逃出保住了一条命,但韦德的身体受了很重的伤。
这些伤无法被魔法治愈,也不能自然好转。
文森特已经死去,失信的奥乔亚被关在小屋,仅剩受伤的韦德一人。如果由她带领剩余的魔女向圣殿开战,显然并不现实。
甚至连玉石俱焚都是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当清晨的光从树梢的缝隙间倾泻落下,韦德面对安那贝尔沉默良久才开口。
“我想清楚了,安那贝尔。”
“仅凭现在的我,以及现在的魔女集会,是无法彻底战胜圣殿的。”
安那贝尔温和地与她对视。
“你是想要放弃吗?但我猜这不像你的作风。”他说,“无论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
安那贝尔连“请求”或“请允许我”等字眼都没有使用。他是想很明确地告诉韦德,无论她做出了怎样的决定,都别想甩开他。
安那贝尔:“能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吗?”
韦德忍不住伸出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她的表情有些惋惜与不舍。
“你确定要跟我走吗?如果是这样,你也会成为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又强调:“这是你能退出的最后一次机会。”
四周很是安静,只有两人的湿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安那贝尔盖住她放在自己侧脸上的手掌,微微眯起眼,犹如一只被驯服的家犬正在享受温馨与幸福。
他说:“韦德,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能被你利用……是一种至高的幸福。”
他的视线如同一张粘腻的网,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将韦德笼罩其中,缓缓收拢。
“所以,请利用我吧。不要有任何顾虑。”
他的薄唇轻盈地开合,吐露出看似谦卑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