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德，你知道吗……”

泉水的表面波动，折射出粼粼的光彩。倍尔的微笑点亮了那清澈的泉水。

“这是我此生听过的，最美妙的话语。”

如果说安纳面对她笑起来时，那双眼睛犹如藏满了浓稠的蜜糖，那倍尔的眼睛则像是有着无数漂亮切面的精致宝石，让人头晕目眩。

明亮、绚丽，每一个切面上都印有她的影子。

那枚宝石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蔚德难得卡壳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可以对倍尔的挑衅和讥讽迅速反击回去，也可以在他别有意图的试探里与他谨慎耐心地周旋。

可当倍尔坦诚地将自己展露在蔚德面前时，她却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她和倍尔好像一直都是敌对关系。她也习惯了这种关系。

没想到有朝一日，拆开表面这层关系之后，她会在其中发现一丝不该存在的情愫。

就好像她收到敌人寄来的包裹，她充满谨慎地打开，本以为会在里面找到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可最后，她只在里面找到了一包糖果。

蔚德茫然无措地拿着糖果，就像她现在茫然无措地看向倍尔。

马车咯噔咯噔地前进，她忽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连忙把身体缩回马车里。

蔚德不敢去看倍尔，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展示出来的这种真诚的好意。

她始终不敢去想该如何处理这份感情。

……所以她躲起来了。

蔚德的动作太大，引得文森特朝她这边看来。“你们吵架了？”

蔚德连忙摇头。

文森特看了看视线还黏在蔚德身上的倍尔，又看了看眼神明显是在发呆的蔚德，隐约明白过来。

她忍不住失笑。

“别担心，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去想该怎么做。”文森特说，“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韦德。”

蔚德抬头看了看她，语气不由得变轻快许多。

“你是对的，文森特。也许我不需要烦恼那么多……时间会向我证明一切。”

倍尔究竟是敌是友，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在今后两人的相处中，蔚德确信自己一定会找到答案。

*

救出的二十三位魔女被安全送到了边境森林，蔚德等人也终于与奥乔亚成功会合。

不是所有的魔女都愿意加入魔女集会——这件事，蔚德从魔女集会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当格雷戈语气惋惜地告诉蔚德有足足十四位魔女选择离开时，她表现得很平静。

即便经历了患难与共，愿意留下加入魔女集会的，竟然只有九个人。

文森特也很平静。

就好像那天不惜冒着牺牲自己的危险独自留下拦截圣殿的人不是她一样。

反而是奥乔亚变成最难过不解的那个人。

“你们明明付出那么多心血，和圣殿对抗，甚至很有可能被他们活捉烧死！这些，这些难道都要白费了吗……”

她难过得说不下去，眼中盈满泪水。

文森特用手指拭去她的泪水。她不太会安慰人，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僵硬。

“我们救人不是为了要挟她们，奥乔亚。魔女集会不该是这样一个机构。”文森特认真地说，“如果她们无法认同我们的理念，无法和我们一起为那个终极目标奋斗，那么我只能表达自己的遗憾，并对她们送上美好的祝愿。”

奥乔亚睁大眼睛看她，泪水不断地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面对危难，总会有人挺身而出。同样的，也一定会有人选择退缩。”文森特说。“我们别无选择。剩下的人只能负重前行。”

奥乔亚咽下了眼泪。

“可这就意味着，剩下的人要连她们的份一起背负，艰难地跋涉前行。”奥乔亚喃喃道，“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公平。”

“我很遗憾，奥乔亚。”文森特只是这样说道。

世界就是这样，选择对现实充耳不闻、麻痹自己的人可以活得更久，而第一批举起火炬的人总会面临更多的误解、谩骂、折磨和苦难，最后倒在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上。

“即便是这样，你还要继续为那种人争取权利吗？”奥乔亚凝视着文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