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手掌拂过腰间的匣子。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坠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个东西在土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它的表面沾上了一些棕黑色的泥土,这导致蔚德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眼前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颗脑袋。
奥乔亚立刻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变调的尖叫。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像是要避免自己吐出来。
文森特面无血色。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嘴唇飞快地蠕动。既像是祷告,又像是诅咒。
就连倍尔都握紧剑柄,迟迟无法动作。
尽管和这个好心肠的妇人只见过几次面,可他甚至没来得及表达谢意。
“看来这份礼物对你们来说意义重大。”圣子微笑。
趴在地上的蔚德忘记了要起身。她抬头看向圣子,嘴唇麻木,每一个字都是花好大力气才能挤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圣子却对她的问题露出困惑的表情,就好像一个稚子天真地问他太阳为什么会从东边升起。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有这种疑问?”
“你们被黑暗蛊惑,从魔鬼那里学会了魔法。而魔法只有神明眷顾下的圣殿才能使用。这是一种可耻的偷窃,所以你们才变为魔女。”
“身为魔女,你们却没有丝毫反省。魔女无法被驯服,无法认清自己的罪孽,是这个世界黑暗面的产物,会对其他人造成严重的威胁和伤害。”
“所以,你们天生就该被清除。”
蔚德直视他金色的眼睛,像是在直视一轮不可玷污、明亮璀璨的金色太阳。
太阳的光芒耀眼灼烧,逼得她眼睛疼痛难忍、泪水溢出,逼得她以为自己正置身在干涸酷热的沙漠里,而向太阳认罪臣服是唯一的救赎。
可是,救赎?
她的救赎,就在刚刚彻底陨落。
如果面前的是太阳,那所谓的光明真的是对的吗?
蔚德:“不,你错了。”
滚落在地的盖奇大妈的头颅,泥土染脏了她的脸庞。
没有永恒的太阳。一旦燃烧到极盛,太阳就要缓慢下坠,就只有毁灭这一条路可走。
他的眼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盖奇大妈是狮鹫小镇上最好的医师。她行善救人,品格高尚。”蔚德说,“盖奇大妈帮助了那么多人,这样的人,不该被清除。”
圣子摇头:“她不是人,她是魔女。她所做的行为都是为了把黑暗传播给世界。”
他用一种怜悯、惋惜而沉痛的目光看着蔚德。
“你看,我说过了。魔女意识不到自己的罪孽,也无法被驯服。”
“就像你一样。”
一滴泪水从蔚德的脸颊上滑落,落在幽深的土地上消失不见。
然而,魔女在这片土地上流淌的鲜血,却远多过她们的泪水。
只要魔女集会一天没有建立,魔女就无法团结,就是任人宰割的猎物。圣殿掌控着全部的话语权。
圣子看向蔚德,他抬起手。地面随着他的动作震动起来。
“快躲开!”
文森特对蔚德咆哮。
她的额头满是汗水,奋力将颤动涌起的地面再度压回去,就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巨人角力。对面的圣子眯起眼睛。
鼓起的土地将蔚德掀起,她被迫滚远了一段距离才停下。她快速站起来,看到倍尔就在她眼前。
蔚德一把拽起他的衣领。
“现在,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她咬紧牙关说,感觉自己的嘴里满是浓重的铁锈味。“协助我杀了他。”
倍尔:“这不容易。”
蔚德的手指在收紧:“你不愿意?”
倍尔轻轻摇头。“圣子从神那里继承力量,几乎全部圣殿力量都集中在他身上。所以我说,想要杀掉一位圣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是在和我炫耀吗?”蔚德冷笑一声。“给我想办法,否则你也会死。你不会以为他还能给效忠魔女的骑士留活口吧?”
倍尔:“不,实际上我没有想过背叛。”
“那就告诉我点实际的!”蔚德喊道。
她顿了一秒,再度开口的语气里染上了一分奇异的色彩,有点像是一支……温柔的歌谣。
“——告诉我,圣子的弱点是什么?”
倍尔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澄澈而温和。
“你是想知道他的,还是我的?”
蔚德恨不得把他勒死:“你说过圣子的力量没有区别!”
“确实没有区别。我只是想说……”倍尔咳嗽了几下,重新看向蔚德的脸庞。
“你知道的,我的弱点早已被你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