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磕绊了一下，但迅速找回了镇定。

“我不知道下次睁眼时会看到什么，蔚德。”安纳说，“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蔚德突然明白过来。

明天清晨，睁开眼的那个人会变成倍尔。虽然安纳没有提起，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心态坦然地面对。

蔚德伸出手，摸摸安纳的脸庞。

“他能照顾好你吗？”安纳担忧地说，“边境森林的环境这么原始，倍尔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圣子，他真的能保护你吗？”

蔚德忍不住笑起来。

她想，如果倍尔当面听到这句质疑，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蔚德低声说着，抱住了安纳。

回答她的是一个无比用力的拥抱。

*

头顶的鸟鸣越发清晰吵闹，蔚德迷蒙地张开眼皮，枝叶间泄露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视野。

“你醒了。”

倍尔坐在她保持一段距离的位置上与她说话。

蔚德坐起身。

旁边的火堆已经熄灭燃成灰烬。文森特坐在昨天那截圆木上沉默，奥乔亚依然背对她们躺着，看来是还没醒。

“你什么时候醒的？”蔚德压低声音问。

“只比你早一点。”倍尔耸耸肩。

倍尔多半是在说谎。蔚德想，他的样子像是盯着她有好一会儿了。

蔚德理顺散乱在后颈的头发，将松散慵懒的发丝全都扎起来。一道视线始终粘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蔚德干脆地抬眼看向视线的主人：“你能把安纳叫出来吗？”

倍尔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他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像是刚学会说话似的。“抱歉，你是说……”

“不能吗？”蔚德睁着无辜的眼睛问他。

倍尔沉默了片刻。

“我尝试过，但失败了。”他慢悠悠地说。“我们的意识不能共存。如果一方醒着，那么另一方就无法醒来。”

“否则，身体的控制权会混乱。”

“我猜也是。”蔚德了然地点头，随后对他微笑。“对不起，刚才只是一个玩笑。我并不会真的让你把安纳叫出来。”

蔚德主动走到倍尔的位置，抬手碰触他的额头。

“为了节省时间，我把有用的记忆分享给你。”

“现在你的魔法已经运用得很娴熟了。”倍尔动作缓慢地抬头看向蔚德，“你甚至从刚才起就屏蔽了其他人，以免让她们听到我们的对话。”

“只是以防万一。”

蔚德蹲在倍尔面前，和坐着的他视线平齐。她看着倍尔。

“我已经将记忆传送到你的脑海。现在你应该看到昨天都发生了什么。”她字句清晰，表情认真。

“我想杀了那个圣子。你能帮我吗？”

蔚德的语气平常，就像是在邀请倍尔和她一起共进早餐。她在问倍尔能不能答应她的邀约……

然而实际上，却是在问他能否协助她杀人——而且是一位圣殿的圣子！

倍尔又是一阵沉默。

蔚德歪了歪头，她的一点发丝垂落在耳边。

“抱歉，这么做会打碎你的信仰吗？我知道你们圣徒都相信神。”

出乎意料，倍尔对她摇头。

“我既没有信仰，也不信神。”倍尔说。“所以，我可以试试。”

蔚德惊讶地好一阵没说出来话。她把拄着脸颊的手放下来。

“你可真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圣子。”

倍尔微微勾起嘴角。

“不，现在的我是魔女的契约骑士安那贝尔。这里没有什么圣子。”

蔚德：“能告诉我你愿意配合的原因吗？”

倍尔挑了挑眉。

“我想……那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他说，“那就是安全回去。”

他还能怎么说？

因为蔚德邀请了他，这让他实在无法拒绝？

如果他把这个真心话说出口，面前的魔女说不定会当场和他打起来。

“你理解得很对。只有我们彼此信任和合作，才能顺利回家。”蔚德满意地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木头上的文森特站起快步走到火堆边。她用鞋底碾碎了灰烬里最后的一点火苗。

蔚德警觉地抬头，她撤掉了笼罩在自己和倍尔身上的屏蔽魔法。

蔚德：“怎么了？”

“……有人来了。”

文森特语气平淡地说。然而她的脚尖狠狠碾着灰烬，就像是在用力碾压谁的脸庞。

“让我们看看会是什么样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