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着满室沉寂。

没过多久，贺易斓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微动，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梁与素色帐幔。她怔怔望着，一时神思恍惚，竟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一旁守候的宋延慧见她终于苏醒，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扬声对外间唤道：“娘！大哥！大嫂醒了！”

话音未落，宋夫人已快步进来，衣角带风，却在床边稳稳坐下，面上笑意温软，轻轻握住贺易斓的手：“易斓，你可算醒了，可把娘吓坏了。”

宋延庚紧随其后，几步抢到床前，站在一旁，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口，终究没敢出声——他怕她一睁眼，那双曾盛满柔情的眼，装的都是怨怒。

“娘……这是哪儿？”贺易斓声音虚弱，如风中柳絮，额上渗着细密的冷汗，眉心轻蹙，似在努力拼凑散落的记忆。

“这是咱们家商铺的后院。”宋夫人柔声安抚，“你有了身孕，这几日劳累，一时气血上涌，才昏了过去。”

“我……有了身孕？”贺易斓喃喃，指尖不自觉抚上小腹，眼中浮起一丝恍惚的光。忽然，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与宋延慧出府闲逛，河边人群簇拥，那女子扑入宋延庚怀中，他未及闪躲，而她，心口一窒，眼前一黑……

“好了，别想了。”宋夫人察觉她神色异样，忙轻拍她的手背，温言宽慰，“有娘在，咱们先回家，好好将养身子。”说罢，转头看向宋延庚，语气陡然转厉：“延庚！还愣着做什么？抱易斓上马车，立刻回府！”

“是，母亲。”宋延庚应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贺易斓打横抱起。他低眸凝视她苍白的脸，见她双目低垂，避开了他的目光，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他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他知道，她在生气，那道裂痕，已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两人近在咫尺，一个满腹委屈，欲问而止；一个心怀愧疚，欲辩难言。明明有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涌，可长辈立于身侧，小辈静立一旁，满腔话终是化作沉默。

宋延慧急忙取来披风，轻轻裹在大嫂身上，低声道：“大嫂，外头风大，可别着了凉。”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一行人缓缓步出后院，贺易斓靠在宋延庚怀里，鼻尖是他熟悉的衣料气息，臂弯是他熟悉的温度。可她只觉那气息冷了，那怀抱也不再踏实，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马车停在门前，宋延庚将她轻轻安置在软垫上，自己则默默坐在车辕外。夜风微凉，他望着天边残月，心绪翻涌如浪。他怕她胡思乱想，怕她伤身，更怕她不再信他。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长街，载着一车沉默，缓缓驶向宋家深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