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师抬起头，眼里立刻笑出了细纹：“恩星啊，刚想去找你呢。”她把速写本递过来，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你这幅济州岛日出的速写，线条比以前利落多了，光影的层次感也出来了。看来去英国的面试，你准备得很充分。”

恩星翻开速写本，那页画的是去年学校组织的济州岛写生活动。那天凌晨四点，金老师陪着她们几个想画日出的同学，在海边等了整整一个小时。风特别大，金老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裹上，还笑着说：“艺术就是要等，等光，等风，等自己心里的画面慢慢清晰。”她看着画里起伏的海浪，突然想起闵雪雅。以前雪雅总说，想去海边看一次日出，说那样就能把所有不开心都照散，可直到离开，雪雅都没来得及实现这个愿望。

“都是您教得好。”恩星压下心里的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画筒里取出肖像画，“这个……是给您的毕业礼物。”

画里的金老师坐在画室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身后的画架上放着她们第一次一起画的栀子花。金老师接过去，仔细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你连我袖口这个颜料渍都画进去了？”

“您每次教我调色，袖口都会沾到颜料，我觉得特别好看。”恩星想起以前在清雅高中，美术老师只会对着她的画皱眉，说“画这些没用，不如多刷几道数学题”；也想起雪雅曾经偷偷看她画速写，眼睛亮晶晶地说“恩星你画得真好，以后一定要当画家”。那时她还因为怕被同学孤立，慌忙把画本藏起来，现在想来，满是遗憾。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或许能和雪雅一起，多画几幅画。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同班的艺娜和智浩。艺娜手里提着一个蛋糕，智浩抱着一摞相册，笑着说：“果然能在这儿找到你们！这是我们全班一起做的纪念册，每个人都写了话，还有你去英国需要注意的事项，我们查了好多资料呢！”

恩星翻开纪念册，第一页就是去年参加全国美术大赛时的合照。那天她因为紧张，调色时打翻了颜料，艺娜立刻把自己的颜料盒推过来，智浩还帮她重新固定了画架。最后她们组拿了金奖，站在领奖台上，三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的。那是她第一次，因为和别人一起努力而感到开心，而不是像在清雅时那样，连分享一道题的解法都怕被人说“装学霸”。翻到中间一页，她看到艺娜贴了一张小纸条：“记得你说过，想帮朋友看一次英国的画展，我们都帮你记着呢！”

恩星的鼻子突然发酸。她知道艺娜说的“朋友”是雪雅。以前她和雪雅偷偷在天台聊天，雪雅说以后想考美术学院，想去英国看大英博物馆的画展，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看的画。那时她还没敢告诉雪雅自己也喜欢画画，现在却要带着两个人的愿望，去那个雪雅向往的地方。

可是，她永远都看不到了。

想到这里，恩星鼻头一酸。

“对了恩星，”艺娜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罐，“这个是我妈妈烤的杏仁饼干，你带去英国，想家的时候就吃一点。还有，我们建了一个群，以后你在英国看到好看的画展，一定要给我们直播啊！”

智浩也跟着点头：“我表哥在伦敦读设计，我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了，要是你去美术馆找不到路，随时找他帮忙。”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纪念册上，落在金老师手里的肖像画上，落在艺娜递来的饼干罐上。

恩星轻轻摩挲着纪念册里的纸条，心里突然变得特别踏实。青云学院给她的，不只是一张皇家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不只是画画的技巧，更是这些愿意陪伴、愿意体谅、愿意把她记在心里的人。

“谢谢你们。”恩星的声音有些发紧，却笑得格外明亮，“到了英国，我会经常给你们发我的画，也会替雪雅看看那里的画展。她以前总说想知道，最好看的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以后你们来英国，我带你们去大英博物馆，咱们一起替她把没看的风景，都看一遍。”

金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带着这份心意去，你的画里会有更温暖的光。我们在这儿，等着看你和雪雅的愿望，一起开花结果。”

恩星用力点头，把纪念册抱在怀里。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风里都是熟悉的香气，看着遥远的西方。就算到了遥远的英国，就算要面对全新的环境，她也不会害怕，因为她不仅带着自己的梦想，还带着雪雅的心愿，带着身边人的期待，那些曾经的遗憾和温暖，都会变成她往前走的力量，帮她把心里的画面，慢慢画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