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别情无话可说,转过头又拿起手机:“不好意思,我晚些时候回给您。”
他话没说完,却被祁进从后面一把将手机夺过,他想抢回来,但无法起身也够不着,就听到祁进对着听筒说:“让他退伍。”
电话那边李俶似乎愣了几秒钟才想起他是谁:“哦……你是那个,别情的弟弟?”
祁进顿时脸黑,李俶的语气声调,仿佛故意加的指示代词都他听来很不舒服,让他忍不住想要用最恶毒的词汇问候对方的亲属。
姬别情一眼就看出祁进已经在蓄力,连忙拉他的衣服想阻止,但祁进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一步,接着说:“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祁进也不知道这么说话合不合规矩,但这已经是他此时此刻能说的最礼貌的话,他说完之后,听到李俶令人讨厌地轻笑了一声:“这个需要尊重本人意愿哦,虽然部队是有非常完善的伤病残退役安置规定——”
“伤病残”这几个字显然触碰到了祁进的痛点,他凶恶地打断道:“这就是他本人的意愿!”
李俶又笑了一声,而祁进的耐心已经彻底见底,把电话摁断了。
他把手机扔回姬别情腿上,感觉怒火中烧:“不是让你睡觉吗?”
姬别情也蹙眉:“一天到晚都在睡觉,睡不着。”
祁进感觉一拳砸进棉花里,刚才谢云流和李忘生说的话也全都忘了:“睡不着就给你那个参谋长打电话?要那么想回去还来我这干嘛?”
姬别情不可理喻地看着他:“是你非让我来的。”
“不想待你现在也可以走。”祁进嘴比脑子更快,听到自己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看到姬别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睛里的光顿时黯淡,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祁进接着说些什么似的,但祁进没出声,他只能笨拙地摸索着拐杖站起身来,祁进已经后悔了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挽回,他看着姬别情走到外面去,然后过了几分钟,他听到了背包拉链的声音。
祁进赶忙追出去,姬别情腿伤蹲不下去,只能弯着腰姿势很别扭地把那套唯一带在身上的部队常服塞进背包。他确实没什么行李,当初出院之后几乎是被祁进强行带回来的,这几个月吃穿用度全是祁进买的,所以要走也没什么累赘压身。
祁进这才意识到他可能从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打算长住,他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姬别情听到祁进出来,表情倒是如常,甚至还短暂地笑了一下:“部队有纪律,常服不能随便外穿,我先这么回去,晚点把衣服洗好寄给你。”
祁进阴沉地凝视着他,始终一言不发。
姬别情好像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他很多年都一个人生活,所以这样的情况倒也能应对。
他往门边走去,祁进仍然没有阻止。等他的手握在门把上,身后才终于传来了很沉闷的声音。
“你又要把我丢下。”祁进的声音很低,无法琢磨情绪,而这甚至不是问句,而更像控诉。
“这是第三次。”
姬别情惊愕地回过头来,祁进仍然在卧室门边站着,脸上似笑非笑,仿佛在喃喃自语:“看来也没必要问了。”
这下反而是姬别情搞不明白状况,他放下背包,不解地看着祁进:“是……是你让我走的。”
而祁进只是冷笑:“对,是我让你来的,是我让你走的,你伟大又高尚,为了你的理想可以什么都不要,你想做烈士就去啊,我拦着倒是觉悟太低拖你后腿了。”
姬别情蹙眉,也有些生气:“你心里一直有比我重要的东西,却要强迫我不能有,事事以你的意愿为优先。进哥儿,这对我公平吗?”
祁进恶狠狠地看了他几秒钟:“我没那么说过。”
但他也明白一直以来自己对姬别情的态度过差,一直漠视躲避,非到了生离死别的当口才来表示对他关切,确实很是虚伪。
可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忍不住不发脾气,而愈是愤怒,就愈让他看清自己内心其实有多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