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维尔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这回是真的无法回答了。
如果他回答他想留在红月庄园,那么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要放弃这个可能可以救母亲的机会也要留在红月庄园。
如果他回答……他不想……
他怎么可能回答他不想留在红月庄园?
他怎么可能不想留在她身边?
他猛地咬住唇,几乎要把唇瓣咬出了血。
疼痛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甚至比之前的每一刻都清醒,他冷静了下来。
他依旧低着头,声音却无比清醒和平稳。
“我已经回绝了大主教大人……就算大小姐这么说……我也不适合再进光明教会了。”
露西娅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于是悠悠开口:“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重新进去,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比不上S级光系亲和者的吸引力。”
“可是我觉得……即使我不进光明教会,我也能申请到蚀血病治疗药剂的……对吗?”
那双金灿灿的眸子突然抬起来看向了她,里面没有了不安,反而是一股笃定。
“既然光明教会的门始终向所有孩子敞开,那么我进不进,他们都应该会帮我的。忽视正在痛苦中挣扎的群众,不对病痛中的伤患伸出援手……这不符合光明女神的教义。”
“而且,既然药剂没有对外公布,说明还在研发中,研发中的药剂肯定需要实验者。所以,申请药剂,加入蚀血病治疗的实验,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对吗?”
眼眶还泛着红的少年此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凛然又坚定。
这个模样,让露西娅有片刻的恍惚。
仿佛记忆里最讨厌的画面重现了。
然后她突然抬了一下腿。原本稳稳跨坐在她腿上,一幅凛然不屈模样的少年,瞬间失去了平衡,只能慌乱地跌进了她的怀里。
坐在她的腿上,还敢这样看她?
谁给他的胆子。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露西娅轻哼一声,带着些许挑衅的笑意。
她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僵硬。
希维尔被这一下搞得措手不及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她。
她甚至主动把慌乱挣扎的他往怀里搂了搂,让他像刚刚情绪崩溃时候那样,紧紧贴着她。
这一次他甚至不敢主动搂她了,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双手就那么勉强地撑在沙发背上,只有身体被动地被她按着往下贴。
他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像一个因为意料之外的巨大冲击而本能停滞了思维的小动物。
——比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顺眼多了。
暗红色的眼眸眯了眯,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她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浅浅地拂上他的耳廓,如愿地看着他整个耳朵因此变得通红。
“你是想说……你为了留在红月庄园,宁可去做这些麻烦事?”
“申请药剂、申请加入实验、应付光明教会的资格审查……哪个可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她放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带着一股低沉的蛊惑感。
“这都无法动摇你,那么我就更想知道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留在红月庄园?”
她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弧度。
“来,好好说说。不说的话,今天就把你扔在这里,不准你跟我回去。”
希维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可这一次,露西娅不再有刚刚那种挠得她心里难受的心疼,反而充满了恶劣的愉悦感。
——谁让他装都装不像,被她说了几句就敢露出本性顶撞她?
对待这样的希维尔,她可不会心软。
-
这是希维尔从来没见过的露西娅。
恶劣的、肆意的、像打量玩物一样……打量他的露西娅。
她……以前从未对“希薇儿”露出过这种近乎猫捉耗子般玩弄的神情。
她总是温柔的、包容的、尊重的。
即使当初两人同床而眠,她也只是仅仅抱着他,安抚着他入睡而已。
重生后,她虽然变得冷漠,但她也从未这样看过他。
她对他的底色,还是包容而尊重的。
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他刚刚露出了不属于“希薇儿”应有的柔顺姿态了吗?
心里突然又有股浓烈的酸涩感漫上他的口腔和眼角。
希维尔僵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只是喜欢在红月庄园工作……”
“没有别的了……大小姐……”
他垂下头,再次乖巧安分了起来。
“真的吗?”露西娅伸出手,捏了捏他红的像是要滴血了一样的耳垂。
明明他的脸色因为她刚刚那句威胁变得惨白惨白,只有这里还这么红,真是有意思。
“喜欢?这就是你的答案?”
“那么……是喜欢红月庄园的工作,还是……喜欢红月庄园里的人?”
露西娅的声音充满戏谑,但在希维尔耳朵里,却犹如惊雷一般炸开。
她、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喜欢她?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还是她听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
他顾不得耳垂被捏导致的酸麻,猛地从露西娅的怀里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露西娅、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表情,与其说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涩,更像是一种秘密被骤然揭穿的骇然。
露西娅将他这过度激烈的、近乎惊恐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倒是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眯了眯眼,刚刚露出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难道她说中了?
不仅有“很重要的人”,还有喜欢的人?
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这个男扮女装的小骗子,原来还藏了这么多秘密,真是令人火大。
“是谁?”露西娅抓住他想要挣脱的身体,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暗红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妮塔?瑞娜?阿雅?还是哪个经常和你在一起的女仆?”
希维尔:“?”
希维尔突然停下了挣扎,金色的眼眸愣愣地看向她,带着一股诡异的无法置信。
露西娅:“?”
“难道不是?”露西娅又问,“那是谁?”
希维尔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
他忽然别过了头,不再看她。
他好像突然冷静了。
脸上没有了羞耻的红,也没有了恐慌的白,只剩下了一片面无表情的寂静。
露西娅甚至好像听到他别开头时及其轻微地哼了一声。
露西娅:“???”
这小骗子反了不成?竟敢哼她?
“说话。”露西娅强硬地把他头再次掰了过来,“还是你想换份工作?”
“大小姐只会这么威胁我吗?”他又瞪她了,比之前还要凶,仿佛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莫须有的猜忌而开始暴走。
“红月庄园的人数也不多,我接触过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您要不直接一个个猜过去不就好了?”
露西娅:“???”
还敢顶嘴?
露西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