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有些为难我，你这张脸，避水镇有谁认不得？”

陈小蝶不耐道：“行了行了，你直说，要加多少钱？”

“还是上次那个数。”

裴照啪得将窗户关上，盯着苏魄道：“你倒是一脸淡定，她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难不成是来追我的？”

“追你？”裴照俯下身子，鼻尖与她相贴：“什么时候女人缘这么好了？”

苏魄推开他脸，敷衍道：“你不知道的时候。”

门忽然被敲响，老板娘的声音传进门来：“打扰了，这个......我们有客人想住这间房，两位客官肯让让吗？我们会安排好其他住宿。”

不等他们应声，门外的人便直接将门推开，只见陈小蝶一脚踏进屋里，穿着金绿的襦裙，她淡淡瞥过二人的姿势，轻咳着又将房门关上：“哟，打扰二位办事了。”

“王妈，我不稀罕住这间了，我住台阶上面的那间，更隐蔽，你快喊人收拾。”

老板娘见她终于不再挑拣，赶忙道：“所有厢房我们每日都会维护扫洒，现在就可以入住，屋后还配了个汤泉，哎，小张，快去把茶拿来。”

几人的声音远了。

裴照狐疑地扫视着苏魄的脸，苏魄又将窗推开，让蝉声传进屋内。

“我不知道陈小蝶还能这么好说话。”

“她肚子里坏水可多了。”苏魄托腮道：“等她准备好了就会来找我麻烦。”

裴照单手从她膝下穿过，把人托到自己怀中，又坐到靠背椅上，让苏魄的臀部坐在他的大腿上。

宽阔的肩背将窗户挡了个大半，苏魄坐直身子也只能看见半面窗景，她有些不耐：“没有别的椅子了吗？非要坐我这张。”

裴照握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抻了抻：“不就是怪我把窗户挡住，这样总行了。”

苏魄拍开他的手，跪在他膝上，轻拍他的脸，手往北边指着：“喏，瞧见江水分叉处的那间房子了吗？亮着灯的。”

避水镇上居住的多是小商贩，当地镇民从事农耕渔猎的不多，睡得没那么早，将近亥时，江边步道上的灯还亮着，加上江北亮灯的居所寥寥，裴照一眼便捕捉到那间小院。

石头垒起了高高的地基，黑色的瓦顶，院边有两棵高大的水杉，栅栏门上挂着个小方灯。

“那是张唤的住所。去年我被抓进六国法庭，就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伪造了周运烛的字迹*。他人现在还没找到，朝廷去他家搜查时，只见满屋的鸟雀羽毛。”

裴照察觉：“鸟雀羽毛？”

“我那时还没往那边想呢，在南泽时越想越不对劲，便叫江岸帮我留心此事，他在信中捎了根羽毛给我，我一看，这法诀和我大师兄的虽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有相似之处，大师兄颇为可疑，又不太好让姜元知晓此事，所以还是亲自来避水镇探查。”

苏魄撇嘴：“顺便看看宗门。”

裴照轻抚着她的发，听她又问：“关于裴晟的行踪，你怎么看，他有没有可能去北野找我大师兄了？”

“我不知道。”

苏魄直起身子，与他四目相对：“怎么可能。”

裴照目光坦诚：“我不知道，前段时间无暇关心，不过没听说他的消息，大抵是去了北边，那里还有一处封印。”

“你不想告诉我。”

裴照轻叹，圈起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诚恳：“我不会再隐瞒。”

苏魄觉得他在等着自己往下问，比如问为什么无暇关心，是不是因为自己受伤，她无端端紧张起来，咽着口水，按着他胸膛将他推远，淡淡地哦了一声，也没再往下问。

她说：“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裴照什么也没说，双手揣在袖子里，跟在她身后出了门。走在旅店的鹅卵石路上，苏魄心里垒着鼓，这一个月来裴照对她是听之任之，她有什么想法，准备怎么行动，绝不多说一句，反正就是她去到哪，他便跟着，苏魄实在不懂他又打什么主意。

难道是老早布局好了，等着裴晟自乱阵脚？看着也不像。

难道当真放弃和裴晟争了？这又怎么可能。

江边是夜市，虽比不得从前热闹，但还是聚集着不少人，苏魄走到夜市的尽头，晃入江边的芦苇丛中，几步穿过浅滩，悄声入水。

岔口水势湍急，乱流涌动，裴照偷懒，化成龙形盘在她的手腕上，全靠她自己摸索着水流的规律，又费了许多力气，眼见离岸边就差几尺远，忽而脚腕被什么东西抓住，拽着她往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