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玉佑递上梅花，说道：“任性归任性，她始终是我们宠大的四妹。”

“我明白。”牧明煦接过道，“我会小心护着。”他朝易雪汐望去，后者举起三根手指一张一合示意还有三枝。

易玉祹把整只花瓶捧出来，塞到易玉晢手中，然后抽出一枝梅花，一边款步慢行，一边说道：“我不为难你，题目很简单。”他指向夜空，“请摘下月亮送到我手中，不能画。”

易玉晢瞟他一眼：“不是四妹？”

“四妹要的是梅花，我退而求其次，要月亮。”易玉祹笑道。

除易玉祹、易菡音外，四人仰面凝视着悬于黑夜中的月亮陷入沉默。

良久，易雪汐觉得脖子僵硬，干脆身倚廊柱，手背托颌继续仰望，一面心想反正没有限制，直接从厨房拿一块圆饼放到他手上，再用话语糊弄过去。

“我想借用屋子里的一件东西。”牧明煦忽道。

“请随意。”易玉祹翻弄着梅花，说道。

牧明煦反剪双手，信步走入屋内，未几，又以同样的步调折回，展眼环视一圈，拣一处适当位置，说道：“有劳二公子站在此地。”

待易玉祹上前站在他所指示的地方，他又道：“请抬起双手。”

“这样？”易玉祹摊开两手，掌心朝上。牧明煦将一只圆镜放在他手上，略微调整方向，镜中映出一枚清冷的月亮，接着拿走易玉祹手里的梅花，道：“月亮换梅花。”

易雪汐撞上牧明煦突然投来的视线，道：“还算机灵。”

“只是机灵？”

“还有两枝。”易雪汐故意避而不答，俏皮朝他扬扬柳眉。

牧明煦送上已经拿到手的两枝梅花，转脚走向易玉晢，未行出几步，一直傍在易玉晢身边的易菡音双手抓着梅花，瞪着圆溜溜的一双眼睛望着身量高大的牧明煦，待人越走越近，她慌张地绕开，逃走似地躲到易雪汐身后。

牧明煦见状，暗想上次见过一面，倒不觉得她是怕生的人，易雪汐到底给她嘱咐什么，令她看到自己这般警惕避开。

“接着。”易玉晢从袖中摸出一个由木条组装成的物什抛给他，“这个是取宝锁，中间放有一朵木雕梅花，请牧公子解开它取出来。”

牧明煦拿着取宝锁凑近火光，把玩一般细细琢磨其结构，锁是由十二根木条拼合组成，两两相对，纵横交叉，每一面皆能瞧见四根木条的方形截面。

他缓缓转动取宝锁，手指偶尔试着推动，发现其中一根轻易便能推出去，与之垂直交叉的一根异于别的木条，他断定这一根是关键，将跟它相扣的另外一条也推了出去，再抽出当中最为特殊的这一根。易雪汐眼见他要费些时间，偷偷带着易菡音往屋子走去找些吃的填肚子，忽听哗啦一声，忙止住脚步回首望去，牧明煦食拇两指捏着一朵涂着鲜艳红色的木雕梅花。

易玉晢奉上手里的花瓶，瓶中插着第三枝梅花。

牧明煦捧着花瓶送至易雪汐面前，后者插上另外两枝，接过花瓶，同时垂眼示意还有一位，道：“最终难关。”

牧明煦单膝跪地，尽量让视线与易菡音平齐，张嘴欲言，对方却是抢先道：“不会给你。”易菡音说罢，扭头跑入屋内。

此时，一阵干燥的寒风刮过，平添几分寂寥落寞感。牧明煦起身，抬手挠了下脸颊，深感兴味，道：“是难关。”首先连话都没有说上。

“有一晚的时间，边吃边哄。”易雪汐热情地请他进屋，准备拿他哄易菡音的场景当作下酒菜。

“我有事想请易大公子帮忙。”牧明煦道。

易雪汐透过廊下微弱的火光来回打量他的神色，见他讳莫如深回以微笑，着实猜不出他有何计划。她暗想算了，待会自然知晓。想罢，步履轻快迈入屋内，不忘拉住易菡音再次叮嘱几句，后面进来的易玉晢禁不住问道：“四妹，你究竟是想嫁还是真不想嫁？”

“依我看四妹纯粹是想瞧牧公子难堪的样子，不过目前为止没成。”易玉祹道。

“我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易雪汐抱起易菡音坐上凳子，满不在乎道。

“你若是想给他下马威，不如让他大寒天跳进湖里游泳。”易玉祹拦住打算坐在易菡音另一侧的易玉晢，“空出位置给牧公子发挥。”

“万一冷坏他，我怎么向牧国公和四公主交代。”易雪汐道。

易菡音急忙拽住易玉晢的衣角，拼命摇头。易玉晢依她无声的请求，占了余下的唯一空位。

半晌，牧明煦和易玉佑前后脚一同回来。众人分别坐定，易玉佑以长兄身份代表五兄妹向牧明煦示以欢迎，然后四人举杯轮流敬酒。过后，几人因是同辈，年龄相仿，便毫不拘礼地说笑畅饮。一时席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连连不断，甚是热闹。牧明煦偶尔向三兄弟问一些关于易菡音的趣事，倒从不讨要梅花，亦不曾提及半句。酒至半酣，易雪汐觉酒劲涌上脑袋，白皙双颊略带晕红，为消醉意，悄悄起身溜出去，独自一人漫步至湖畔小亭。

亭子内仅有一盏灯，跟四面比起来稍显昏暗，不过月色正明，银辉入池，水波粼粼泛光，使得亭子看去像书中所述的虚境，如梦似幻。

易雪汐寻来几颗石子，借着月色朝吊在树上的几条木鱼掷去，敲得咚咚响。

“好雅兴。”牧明煦双手负于身后，沿着石径信步走来。

易雪汐早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道：“放弃了？”

“当然没有。”牧明煦慢慢近前，递出花瓶，瓶中插有四枝梅花。

易雪汐惊讶道：“你怎样把五妹的梅花哄到手？该不会是趁她不备抢走？”

“‘抢’一向都不在我考虑的手段范围内。”牧明煦无奈笑道，“我搬来救兵。”

“凌姨娘？”

牧明煦摇摇头：“我家老三牧念芝。适才请易大公子派人去我府上将她带来。”

“为友卖姐。”易雪汐摸着下颌道。

“假若我没法子拿到你家老五的梅花，你打算要如何做？”

易雪汐放下石子，伸手探入袖里摸出一枝梅花放进花瓶里，说：“不一定是五妹。”说罢，转身走近靠在栏边的长凳上坐下，望着湖中夜色。凉风掠过水面，掀起阵阵小波纹。

牧明煦盯着瓶内第五枝梅花，晓得其含蓄的心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将花瓶置于亭内桌上，徐徐朝那道慵懒的身影走去，眉宇间饱含款款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