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窕晴似是想藏住心中思虑一样垂下眼眸,避开牧明煦的直视。夜凉如水,风急呼啸,燃起的火焰摇曳不定,宛若众人各自不平静的心思。
在一旁的桥文梨看出是牧明煦压对方一筹,沉默须臾,她终是忍不住道:“我认识陆将军,尽管寒梁重兵压境,也不会轻易失守。”
“堂而皇之地在大殷亮出寒梁的身份,孟当家不像是会做出这样无谋之事的人。”牧明煦收回视线,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深知尚槐羽真正的目标不是相安城,而是轻盐,想在尚槐羽成事之后,突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易雪汐心中将事情整合,轻蹙眉宇,道:“不对。”
“哪里不对?”牧明煦道。
“她要我取尚槐羽的人头,尚槐羽一死,他怎么袭击轻盐城?又怎么做到黄雀在后?”易雪汐道。
“尚槐羽布的局已经完成,只差时机和一道命令。孟当家假传尚槐羽的命令,让他的人去送死,事后自己横插一手便是。对于孟当家来说,尚槐羽是死是活全然不影响这一步棋。死了更便于行事。”
孟窕晴低垂的脸上面色什是苍白,眼神却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暗道此人是个麻烦,之后要想方法除掉他,不然寒梁以后的日子恐怕要难过。
她敛起所有的情绪,重新抬起脸面,目光含笑道:“看来任何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既然你猜着,想必有应对之法。”她长叹一声,“没料到路竟被你截断。说吧,有何要求能确保皇子能安然回去?”
易雪汐激动地伸手抓紧牧明煦负于背后的手臂,暗暗用力传达自己对他的赞赏钦佩,后者深感她的表达过于激烈,手臂略微发麻,于是运巧劲抽出,反抓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牧明煦的手在背后跟易雪汐拉扯,面上不露声色,道:“召回所有探子,现在就释放她们二人。”
孟窕晴摩挲着自己纤长的手指,面色平静道:“没问题。”
“另外赔偿相安、苍泉以及轻盐三地由于你们内斗造成的损失。”
“狮子大开口,仅是相安一城遭受损失。”
“那我只好请你们都留下人头,以安抚三地的百姓。”牧明煦满不在乎道。
孟窕晴心中对他的杀意又往上狂飙一层。
“如此重大的决定,恐怕你是无法立下决定。”牧明煦道,“我不打算慢慢等你回复,亦没有意思要催你,不过待我们找到赵羽琮之后,条件或需要重新考虑。”
赤裸裸的威胁。易雪汐心里感叹道。
“赔偿多少?”孟窕晴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吐出来。
“五十万两。”
孟窕晴猛吸一口气,笑得什是勉强:“此事我确实不能擅自决定,但会派人先行送信询问皇后。”
“如此甚好。”
孟窕晴仿佛看见牧明煦眼目笑得似狐狸一样眯起一条细长狡猾的线,可恨可恶。明明先前跟易雪汐谈的时候,她才是有利的一方,牧明煦一出现便反客为主,实在可恨。
“还有……”
“还有!”孟窕晴坐不住,整个身子挺直道。
“请你们所有人移步相安城内,不要擅自行动。”
“我们如何行动这一事也要管?”孟窕晴蹙眉不快道。
“既知你们是寒梁人,不可能再让你们到处晃悠。假如我带着一群人到寒梁,你能毫无顾忌让我们四处游览?”
连你的脚踏入寒梁都不允许。孟窕晴边想着边整理思绪,道:“好,反正我的任务是带回皇子,有人愿意代劳,自是乐得轻松。现已入夜,夜路难行,明早再出发。”
她的语调平板单调,毫无情绪起伏,易雪汐深知这话仅仅是面上的客套话。
“无妨。”牧明煦吩咐一人骑快马返回相安城报信,将余下人等分成几拨散于四面监视着孟窕晴一行人,情形完全与前来水潭的路上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