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屋里,我去解决。”徐怀策说着身形一晃,重新跳出门外。
易雪汐望向床榻上的人,然后迅速挪到窗下,借着窗叶间的缝隙朝外张望,小院里寒风凛凛,泥尘翻涌,徐怀策正和四名黑衣人周旋,他被四人步步紧逼,利刃时常擦身而过,什是惊心动魄。易雪汐看得出他能够存活下来全赖自身上乘的轻功。
只是徐怀策受伤未愈,应付敌人不过片刻,脸上已经渗出豆大的冷汗。
这种时候居然还逞强。易雪汐暗道。
忽然,一阵阴风从窗外拂进,易雪汐遍体生寒,敏锐的直觉令其迅捷反应飞身离开窗下。
闪避的刹那间,一条飘摇的身影无声息地自窗闯入,直射入屋内的光线被来者身体分割成光块碎片,他的脸庞隐藏在光的阴影中,仅能瞧见模糊的轮廓。
那股比寒风更刺人的气息,易雪汐立马认出对方是焦无常。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焦无常曲指成爪,宛如草丛中疾速游走的蛇般接近猎物,易雪汐扯下肩上外衣,双手翻转,展开衣服迎面套去。嘶啦一声,衣服裂成两半。
易雪汐乘隙跃上横梁,她心知焦无常轻功和徐怀策不相上下,但掩藏气息方面却比徐怀策强,要与这样的人一战,最好的对策是缩减他进攻范围。
横梁上空间狭小,恰好可用于封锁焦无常过于灵活的动作。
眼看焦无常甩掉碎衣,猿身直上,易雪汐身子顺势滑落,手抓横梁,提脚猛踹他的额顶,迫使他坠回地面,紧接着像只灵活的猫一样占领屋子一角。
她所在的位置视线能够完全捕捉住焦无常的身影,后者尝试施展诡异的轻功寻一个可以突破的角度,易雪汐却把守得滴水不漏。
焦无常眼珠不断游移,最后锁定在她的正下方,再次急速逼近。他没有单从一面进击,而是四处晃悠,迷惑易雪汐的双目,其身法飘然如山间的雾,无形无实,难以捉摸。
快如电光石火的影子自垂直方猛然上冲,平缓流动的空气陡然摇撼不定,易雪汐心脏随着危机遽近怦怦紧跳,扑面而来的掌风将至之时,她凌空倒翻,挥掌迎击,借着焦无常的劲势,双脚破顶飞向屋外。
易雪汐落在屋瓦之上不久,见焦无常跟着窜出堵在洞口前,明白他是想保住这个有利的战场,于是她抬脚砸下,整个人伴着泥尘碎瓦返回屋内,毁了一个角,还有三个。
重回屋里的焦无常决意反客为主,转身伸手袭向床榻上昏迷不醒之人,易雪汐朝他连连踢出瓦片,趁着他受阻碍的空隙抢先掠上前,探入被褥抽起长剑直刺。焦无常情急避开要害处,利刃划过手臂,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痕。
剑属于陶悯佑。易雪汐救人的时候顺手扔在床边,可饶是这招出其不意,仍然让对方避开。
易雪汐暗恨着,突然一阵眩晕感冲上脑门,眼中物什重影摇摇晃晃,加剧胸口的郁闷,令她几欲作呕。
她身形晃动,眼睛略微失神。焦无常敏锐察觉到异样,飘然近身,手径直扣住她的脖颈,不料腹部传来刀绞般剧痛,他垂下眼瞧见那柄长剑贯穿肚腹,鲜血顺着刃身流下。他难以置信道:“是陷阱?”
易雪汐轻轻抬起手不费半点力推开焦无常,明明已经重获呼吸,却仍觉十分沉重。她无法回应焦无常,刚刚不过是大脑因他扣住喉咙产生的疼痛感而清醒片刻,方能趁其不备举剑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调运气息,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过鼻子下方,她用手抹了抹,殷红的血液滑过指尖滴落,还未来得及弄清楚究竟是如何一回事,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良久。
耳边回响着细如丝的火焰摇曳声,漆黑和静谧加重它的存在感,易雪汐迷迷糊糊的意识尝试循着微弱声音寻找出路,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她就像迷失于一片巨大的森林中,无论怎样呼唤,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蓦地,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溪流缓缓流经脚下,易雪汐感觉到从中升起奇妙的暖意,不禁顺着它前进,原本使劲挣扎也无法清醒过来的无奈沮丧随之消失,仿佛有人温柔地抹掉它们一样。
橙黄的光芒流入眼睑,徐徐拨开混沌云雾,笼罩着脸庞的冷意渐次被灼热拂扫干净,落于眉宇间的触觉令易雪汐感到熟悉和怀念,她无意识中抬手摸索那飘渺的东西,发觉它即柔软又温暖。
易雪汐眼皮底下的乌珠左右游走,须臾,睫毛微颤,眼皮慢慢升起,一只硕大的手掌覆在面前,能瞧见掌心清晰的纹理。她的拇指摩挲着掌纹,似是在确认它的真实感。
那只手离开她的视线,抚上她的脸庞,一双怜惜关切的目光取而代之映入视野。她主动贴近牧明煦的手掌,希望汲取些许抚慰。
“感觉怎样?有哪里不舒服?”牧明煦声音急切,同时又耐心地等待易雪汐恢复清明的神思。
易雪汐方知觉自己躺在牧明煦怀中,身上盖着一床被褥,那些若春阳般的暖意竟来自他的身体。他的衣服弥漫着淡淡清香,柔滑的丝缎令人舒适神怡,比起略微冰凉的床榻,易雪汐有些舍不得离开,但总不能一直压在他身上。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攀上牧明煦的肩膀借力起身,头才扭动一下,牧明煦便按下去,说:“再歇一会。”
易雪汐安闲躺下,她自觉身体虚弱无力,刚才手动时像是捆着千斤重的石头,如今连稍稍移动指尖都提不起一丝力气,既然能舒坦地躺着,绝不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