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生起一股不安,阿豆的情况和入城当天遇见的那个身染怪病的人实在太相像。
易雪汐从邻近的住户里找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人过来,他们在屋内取来席子包住阿豆,卷成方便抬动的样子,两人一前一后抬起席子,一人负责在前开路,一路奔至念世堂。
清晨街上的人刚刚开始一日的作业,卖早点的摊子白烟袅袅,热气蒸腾,喧嚣声还未充满街道,抬着卷席的一行人步履匆匆,不禁吸引周围的目光。
他们停在念世堂门前,开路的人一边狂敲门板,一边高声呼喊。念世堂里一名伙计卸下门板,快速朝门外的人扫视一圈,视线落到席子上,立即侧身让出一条道。伙计没问何事,这种不早不晚的时间来药铺,肯定不是单纯来抓药。在众人把阿豆平放在一张长榻上时,伙计利索跑进内门,很快又出来,身后跟着一名大夫。
大夫系好衣服上的带子,走近长榻着手替阿豆诊脉。不到片刻,大夫惋惜地摇摇头,长叹一声:“准备身后事吧。”
闻听大夫的话,原本紧张的氛围倏尔消散,叹惜和怜悯之情取而代之围裹在药铺内。
“大夫,”牧明煦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怪病。”
骚动遽起,众人面上惜伤的神色变得僵硬,眉宇间透露出内心的惊惶,唯有牧明煦一脸凝重。
怪病,不知其病源,不知其病状,不知其病兆,只知一旦病发便无药可救。
得此病的人由发病至死亡所经历的时长不一,有的人在大夫口中知道自己患上怪病,也只能无奈含着悲伤和痛苦遭受几天漫长的折磨后死去,有的则像阿豆突然间吐血倒地不起,没有丝毫诊治的机会。
“大夫,有一事请教。”牧明煦语气庄重,“此病是否会传染?”
大夫开口前的间隙里,众人因恐惧而瑟缩身体,躁动的呼吸犹如一群蚕虫吞食桑叶发出沙沙声响萦绕耳际,无休无止,令人心情格外烦闷,格外焦虑。
“目前并无这样的例子。”
细微的聒噪渐渐平息。
大夫顿了下,继续道:“但是无法肯定怪病不会传染。”
“大夫,不会吧。”其中一人开口道,“患上怪病的人当中有家人活得好好的。”
“我们对怪病知之甚少,不能过早下定论。”
缓和的氛围又再次绷紧。
大夫又道:“不知他的家人是谁,我希望能将他留下仔细研究此病。”
众人齐齐看向牧、易二人,他们与阿豆做了几十年邻居,即使对他不是知根知底,也算是了解七八分,现在才留意到面前衣着讲究的人不像是阿豆的熟人。
“我们是借住他家。”牧明煦道,“未曾见过他的家人。”
一人道:“阿豆的老父亲前些年去了,他还没娶媳妇。”
“我知道他是岁润楼的伙计,我去掌柜那里打听一下。”牧明煦道,“在此之前暂且置在此处。如若没寻到他的家人,相见即有缘,到时便由我们领回他的尸身安葬。”
大夫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去唤人来安排。”他正想转身离去,眼睛不经意间瞥见易雪汐侧脸残留的血迹,问道,“公子可是受了伤?”
“没有。”
大夫指指自己侧脸近耳处示意道:“这里有些血迹。”
易雪汐摸了下已凝成结块的血,道:“没事,我不小心沾上阿豆的血。”
大夫回头瞥了眼已成尸体的阿豆,捋须沉想,逾时说道:“公子稍坐一会。”
其他人心里沉聚着浓重的愁云纷纷告辞离开药铺,大堂里余下二人一尸。
牧明煦拿出布巾盖住阿豆的脸面,拉着易雪汐坐下,细细察看她的脸颊。
“还有血?”易雪汐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牧明煦抓住她的手,道:“干净了。我是有些担忧。这个怪病连大夫都无法确定有无传染的可能性,你直接沾到血……”
“不会,上次听那位卖茶的说过两个月以来八人左右,假如真有传染性,不可能只有八人。”
“但愿如此。”
易雪汐看他眉宇紧锁,用掌心贴上使劲揉搓,一边说道:“你皱起来的眉头能跟八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太爷相比。”
“你再使劲揉,我真的成老太爷。”牧明煦拿下她的手,心知自己引起她的顾虑,于是尽力收拾心情,说,“是我想太多。”他一面说着一面心里盘算把徐怀策揪起来替自己跑一趟。
“你的脑子是该歇一会。”
说话间,一名伙计捧着托盘从内门出来,说:“公子,大夫说以防万一,请您喝下这碗药。另外准备些药让您带回去。”
牧明煦道:“这药是……”
“是大夫为治怪病配的药,都是些寻常的药材,他说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大夫是一番好意。”
易雪汐喝完药,随后和牧明煦商量先行绕到岁润楼打听阿豆的消息,却在附近的巷子里遇见浑身是血的陶悯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