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花楼内一片混乱。往外涌出的人群与提着武器打算闯入内的人众相互推挤成一团,导致寸步难行。
有人见状,焦急之下干脆跃窗而出,有些则慌忙躲进厢房内暂避,在窗纸上戳一个小孔,偷看外面犹似兵荒马乱的场景,有的寻一处不会波及自己的地方,拿着酒壶边酌边观赏大堂内各色人物的惊恐脸色。
无论平时外表如何倨傲、光鲜亮丽,如今不过是同等笼罩在刀光剑影的威胁之下,平等地感受到生命只有一次的恐惧。
中央平台上,易雪汐的身影闪避如蒙蒙飞絮,使柳惜、婉惜二人经常捕捉不及,出手攻击似潇潇寒雨,令她们心神焦躁。柳惜本是暴躁易怒,尤其经历适才之事,她故意露出破绽,感受到袭来的掌风时,抓住婉惜的肩膀强行推其上前挡下易雪汐的一掌,再趁机回身,用双手夹住的尖锐的钗股朝着对方的腹部狠刺。
易雪汐飘然避开,让柳惜落空。
吃了一掌的婉惜,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涌出怒火的一双眼瞪着柳惜,骂道:“你居然把我当盾。”
“事先燃上迷香就不会造成现在麻烦的局面。是你考虑不周,吃一掌当作惩罚已经是便宜你了。”柳惜冷冷道。
“是你露脸让他们起疑心,你该以死谢罪。”
闻听她们的话,易雪汐心道暗街是罪犯窝子,他们一进暗街便被盯上,还道是某些流氓想俟机抢劫,原来本是冲着他们而来。
在她们内讧期间,易雪汐扯下垂下的长纱,迅速翻卷,拧成一条长鞭模样朝两人横扫过去。
柳惜轻松避开纱鞭,却觉背后一阵刺痛,她伸手摸到痛外,拔出一柄簪子,正是婉惜头上插的一支花簪。
原是一对二的情况,敌人间生起争执,易雪汐反而因此得益。
另一边,在柳惜指明状况后,牧明煦遭到毫不留情的围攻。锃亮的银刃纷纷瞄着他砍落,势若怒涛卷雪,慑人心魄。
牧明煦凌空翻身后撤,跃上一张桌时,落脚发劲,将其踢出。桌子平滑出去,撞飞正面的一片敌人。他取出插在腰间的折扇,挥向敌人。
武器一寸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分险。
可牧明煦运扇自如,变化灵巧,其飘逸的攻击里蕴含劲力,击倒蜂拥而至的敌人。
他应付敌人的同时,眼睛时而瞟向平台处,余光见易雪汐并无陷入险境,松了口气。对方既然想活捉易雪汐,自然不会下重手,这点倒是他们有利。
忽然,一股热浪扑面,烟雾呛鼻。牧明煦转眼望去,火舌卷烟,攀上布帘熊熊燃烧,火源起处躺着一根将燃尽的蜡烛。窗外灌进的风助长火势,火焰很快蔓延至各处。
大概是混乱时有人撞倒烛火。牧明煦回身想提醒易雪汐,后者先唤他的名字,朝着他甩去纱鞭。
牧明煦抓住另一端,与她一左一右向着中间合围,捆下一批人,紧接着将他们朝大门方向甩出去。这一捆人像只球一样带着威压冲出大门,扫除守住去路的敌人。牧、易紧跟其后,逃出齐花楼的重重包围。
来到大街,左边一行人举着火把雄赳赳赶来,为首的是被柳惜踹得鼻青脸肿的壮汉,右边一众人握着长刀气昂昂奔至,看不出是何人率领,但见齐花楼的人前去汇合,即可知道来者不善。
牧、易二人一并纵身跃上正前方的一堵高墙,脚尖还未沾到墙顶,迎面扑来一张罗网,他们强行调整姿势,踏墙借力撤回街道。
两股势力顷刻间冲成一团,杀声四起,鲜血飞溅,扭曲的面容在齐花楼自门窗窜出的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相互啃噬,什是狰狞。
因着另有一拨人的干扰,牧、易反而能够摆脱柳惜一方。牧明煦使出连踢,踹飞企图近前的敌人,凑到易雪汐身旁,说道:“趁他们现在顾不上我们,再来一次。”
“好。”
易雪汐将他们的头顶当做踏板,轻身掠过,将至墙檐时,墙内突然冒出十几道人影,他们手持利刃追着一个头顶发亮的和尚。
“酒和尚。”
牧明煦寻机拉回易雪汐,避开突如其来的人潮冲撞。
“真巧啊。”高暮雁举手抓住扑来的敌人,顺势扔进燃着熊熊烈火的齐花楼里,嘴里念道,“你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罢又扔了一个进火海。
“要再试吗?”易雪汐不确定道,“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发生第三……遍。”
“我断后,你先离开。”
“不行,不能留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高老前辈。”
易雪汐觑了眼高暮雁,他没有再抓人抛进火海,却仍是一手抓一个往同一个点摔出去,像堆草垛般叠了一个足有半身高的人垛。
“他好像靠不住。”
“老郭的徒弟,我耳朵听见你的话。”高暮雁抽空应她一句。
柳惜的同伙源源不断涌出。他们清醒认知到易雪汐是首要目标,把受了柳惜羞辱的壮汉所带来的乌合之众杀得四处逃窜后,没有追杀穷寇,转而持刀朝着牧明煦挥砍,利用人多的优势将二人隔开。
柳惜遽然跃起,甩出飘带直取易雪汐,中途被高暮雁随手扔过去的人截下。
高暮雁敏捷抢近易雪汐身边,道:“你们小俩口别在这紧要关头演痴情戏,你往那边出去,我会捞出那小子,毕竟还等着他向我拜师。”
易雪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是刚刚用人堆出来的几个高垛,恰好整出一条别样的路。
“你一定要毫发无伤将人带回来。”易雪汐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