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依旧满脸的……这种感觉我实在有些说不清,那是一种只是看着我她就无比满足的感觉。
“快起来吧”母亲的语气很是轻快,
“饭都已经好了,晚上家来还有来客人,二妮可不能睡懒觉了。”
说完母亲就去往厨房,听声音应该是最后一道菜在收尾。
油声在铁壁上回荡,噼里啪啦,再加上锅铲的碰撞声以及空气中的香味,无一不在诉说母亲准备了很多硬菜。
奇怪,真的很奇怪,我做起身,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母亲变了,她好似摆脱了以前那种由内而外的痛楚,开始自己散发不同的气味。
堂屋的家具虽然还是那些,但以往光秃秃的木凳上却绑上了花花绿绿的旧布头所缝制的坐垫。
虽然看着很薄,在舒适程度上肯定无法缓解屁股的压力,但视觉上却多了很多生活的趣味。
三面门上还挂着不同样式的门帘,我正准备下床去看看,才发现。
不知何时,自己的面前上方突然多了一直长杆,两边靠近墙壁的地方都拴着类似窗帘的布帘,一看就是睡觉时保护隐私用的。
甚至,我又转头看向床尾,那里有着一架学习用的木桌。
上面摆放着一本书,散的散合的合,一只高凳竖在跟前,台灯,抽屉,一应俱全。
都是我想也不敢想,也从未获得的东西。
我的学习,只能在自己的床上,拉个高度本就不合适的板凳,就着稍微能用的床沿,就这样坐在旁边学习。
姿势的歪扭那都不是最难受的,对身体较硬但对作业本太软的床褥和木板,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但在这里,一切都很不一样,生活的气息处处都是,而不是单纯的活着。
窗台上育着蒜苗和韭菜苗,用的都是不要的饮料瓶,绿绿的一片很好看。
地面虽然依旧是泥土地,但整洁干燥,甚至能看见扫把的划痕。
立在墙角的扫把都很是干净,和簸箕一起摆放的很整齐,而不是和一堆垃圾呆在一处。
处处都都相同,但又处处都不同。
这就是母亲“活着”的感觉吗,看着眼前的一幕我默默的想着。
安宁而又和谐,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稳定感,只是不知道,这次“眼”又要告诉我什么。
难道是和要来的客人有关?我突然想到。
“二妮,来端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连忙过去。
空间有限的灶台上也不知母亲怎么摆下的整整八个菜,统一一样的盘子,有的上面还倒扣着饭碗,这是为了防止菜凉了。
将菜转移到堂屋的矮餐桌上去,打开,四荤四素。
这是在以往的家里完全不可能看到的菜色,但现在就这样出现了。
温馨的生活环境,良好的生活条件,这就是母亲意识世界的改变?
现在的我大约知道了自己以往的“入眼”究竟是去了哪里。
因此看见母亲这样的改变,依旧觉得一切都很是新奇,这是我从未看到和体验到的东西。
准备好一切,母亲也并不说话,依旧忙前忙后的收拾着厨房,不时的嘴里还哼着无名的歌。
堂屋的木门大开着,院里的景象一清二楚。
月光依旧是那样的明亮,月亮依旧是那样的圆,这无疑已经是半夜。
我看着羊圈边的大树,在夜风中窸窸窣窣的摆动着。
能在半夜上门来做客的,会是谁?
许久就在我以为什么都等不到的时候,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大门口。
由于距离过远我始终有些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是隐隐呼呼的感觉似乎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剪影。
爷爷还是父亲?!
距离越来越近,但似乎并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在月光的照耀下,对方逐渐映射出了全部的容貌。
标准的国字脸,脸上纹路明显已经上了年纪,没有肌脂的充盈,不过是肉皮的包庇。
眼睛很是浑浊,眼白都显得不太清楚,顺着眼睑的痕迹,一圈圈的,将骨印与筋肉分圈。
浓密而又杂乱的眉毛,像黏在眼睛上的假发。
毛发末处的花白都无一不在说明,这已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龄男性。
他是谁?——
终于对方来到门前,彻底的暴露的所有的信息。
身穿着最普通的蓝色棉布外套,下面则是蓝色裤子,绿色的棉麻腰带边在外裸露着,脚下蹬着一双军绿色的胶布鞋。
直到这是我才发现对方嘴部的皮肉不自觉的向内抿着,就像没有牙齿一般。
嘴边发散式的纹路由内向外的扩散,这是和其他皱纹完全相反的方向。
视线向下,这又是一张怎样的肚子?
或者说我怀疑对方根本没有肚子,
不,应该是根本没有内脏。
整个腹部的衣褶的奇怪的向内凹陷,然后在坑底汇成一团,像被内部的空洞牢牢的吸附着,无法挣脱。
“爸,你来了。”是母亲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母亲,不知何时她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爸?这个称呼。
难道他就是姥爷?!
母亲热情的招呼对方在屋里坐下,对方确是一言不发,于是我也跟着坐下,许久餐桌上的氛围都显得很是奇怪。
我看着两人,母亲自顾自的吃着菜,而姥爷则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们,不动手也不动嘴。
眼神无比的黝黑,看不出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终于母亲已经全部都吃完了,就在母亲已经收拾完,再次回到板凳上坐下后,对方终于开口了。
就像换了个人似得,直接从不善言辞变成了滔滔不绝。
“翠花啊,爸也是不容易,从你结婚爸从没有上过门,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爸是一点都不想难为你啊!”
对方这样说着表情很是愁苦,看的出来,对方似乎真的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痛楚。
只是这样看着对方已经完全没了牙齿的嘴皮一张一合,时不时地被下颌骨收紧,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反观母亲,刚才依旧热情的态度并没有收敛,反而乐呵呵的问道,
“爸,你就说吧,有什么要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