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自言自语?
不,观察了一会后,我得出结论,母亲是在听从指挥,那种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控的指挥。
大约这就是母亲动作不流畅的真正原因。
可是只看她的动作,所谓在指挥她的人,也只不过是在按照顺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指挥母亲打药罢了。
没有任何的特殊或高效的手法,母亲自己完全可以做的更好,又何必如此一举一动都要接受对方的安排?
咬着指甲我默默想到。
还有那个指挥的人又在哪里?到现在我连对方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就短短的一愣神,母亲就已经飞速,卸下所有的装备,进了屋子,
我连忙跟上去。
“乓——乓——乓”
是厨房那边传来的声音,我低头看着地上黏腻的血液,母亲刚才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来到厨房,母亲的呢喃声也更加的清晰,
“接下来该切什么?土豆吗?好的”
“切成什么形状的?土豆丝吗?好的”
“每一片切几下呢?十二下吗?好的”
源源不断的隐形的对话在母亲嘴里传出,只要收到指令。
母亲的动作就不停息的,在案板上规范的做着所有动作,握着刀把的手也——
等等,
这是母亲的手吗?
刚才的手套遮掩我并没有看见,但现在那双手清晰的暴露在我的眼前。
黄褐色的褶皱薄皮覆盖着青黑色的粗壮血管,手背的筋络伴随着母亲的动作不断的凸起凹下。
灰黑色的指甲透出指尖,层层竖纹尖锐的布满整个弧面。
大拇指别扭的向内紧扣,简直就好像隐藏着性格的倔强,弯曲的手毛布满整个指节,扭扭曲曲像是密闭的森林。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母亲皮肤白皙,即使因为过度生育和上了年纪的缘故,也只是泛着暖黄色的光晕,调皮的雀斑在皮肤的边角透出,
而不是像现在,又黄又腻看着就让人恶心。
洗菜,切菜,炒菜,放调料,和面,擀面,下面,煮面……
一气呵成,当然如果忽略洗菜盆的红色液体,以及汤锅中的红色锅斑的话。
母亲依旧在用自己的血做饭。
是谁,究竟是谁?
是谁在操控这样的母亲……
我环顾四周,企图找到那个在指挥母亲的东西,
碗橱柜的缝隙,台面下方,电饭煲里,碗里,罐子里,甚至灶台的柴堆里我都看挑起来看了看。
没有,没有人类的碎屑,也没有乱丢的五官。
在哪里,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前面的灶台已经搜遍了,身后的墙壁也已经确认完全没有任何的空洞,
左边的碗橱也被我扒了个干净,右边的洗菜盆被我掀翻在地,
红色的液体流淌在黄色的土地上只有更加深色的痕迹。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突然,
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头顶,好像是冰冰凉凉的黏腻液体,
我抬头向上看去——
不知何时屋顶破出了很多人头大小的洞口,一个头发稀疏的男性脸孔正在朝着母亲的方向看去。
眼下是层层叠叠的黏叠眼褶,干枯的嘴唇夸张的大张着,哈喇子还在不受控制的往下滴,
黄浊的眼睛大睁着,好像想要看清母亲的所有动作细节。
而能长成这个样子的只有——
我的爷爷,李建德。
即使我发现了他,他的指挥也依旧没有停止,母亲问一句,他就拿着自己的手指头,点点。
好像在传递着什么神奇的代码,而母亲也瞬间就接收到了他的信息,飞快的完成动作,再继续下一个问题。
他的脸黄黑油腻,手倒是显得有些白净,
指节不算纤细,但皮肉颜色较浅,肌肉经脉也分布均匀,不至于骨节突出,或肉大于骨。
那本就不是他的手,那是母亲的手,母亲用这双手每日做家务,抚育我,我对此再清楚不够。
冷冷的盯着屋顶的李建德,我恶狠狠的想到。
大约是我的眼神太过犀利,他终于发现了我,没有惊慌没有失措,
相反他嘴角弯弯咧起,嘴巴的皮脂尽情铺开,眼神中满是贪恋,死死的盯着我,他笑了,笑的很是满足——
接着又是手指点点,
他在指挥我干活。
我当然不会顺他的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我这幅态度,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信号给的并不到位,不停的用母亲的手指四处乱点,
直到后来看见我挑衅的神情,才发现我不是没有看见而是故意忽视的事实,他终于恼怒了。
但,他的愤怒不是扑下来咬我,不是夸张的大吼大叫,甚至不是自我怀疑的上蹿下跳。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然后,
把那双手放在嘴里,
一,一,吮吸。
恶心!恶心!!无比的恶心!!!!
黄腻的舌苔一一划过均匀的指腹,涎水四处横流。
他知道那是母亲的手,
他,
又在用母亲威胁我——
“二妮,二妮……”
又有谁再叫我,这声音好像是建明叔?
是的,我该醒了。
这样想着,我没有再理会李建德的动作,自顾自的回到自己的木板上,躺下,合眼
再次睁眼,就回到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