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很多个情绪崩溃的夜里,袁泠反而会拉住袁玉儿的手,责怪自己没有本事、亏待了袁玉儿。
直到建功立业的严亲王虞崇大摇大摆进京,最后与袁泠举案齐眉。这时候袁家长辈才肯以正眼看她,觉得她终于找了一户好人家。
严亲王对袁泠的好,袁玉儿历历在目。
只可惜袁泠生下虞萧后便仓促离世,只留下一个虞萧给她当作念想。
周不闻淡淡地望着她,“是因为虞萧?”
袁玉儿低垂下眼,轻微地点了点头。
“当时,张岳来找我,他说如果我这不这样做,皇上想要杀了虞萧轻而易举。”她情绪低落,“虞萧是小姐的一切,我活在这世上,最大的使命就是护虞萧周全,即便我知道张岳在威胁我,皇上根本不会杀了虞萧,可我不敢赌。”
周不闻望着她,“张岳一心求死,他已如愿了。”
“张岳死了?”袁玉儿目瞪口呆,在她眼中,张岳一直是个无欲无求、心狠手辣的人,她想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会寻死。
“他的生活充满了严密的布控,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并非他本意,因为他所有的软肋被人完全握在手里。”周不闻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每次提到张岳,他总是觉得很难过。
袁玉儿一愣,“所以……是虞帝逼他这么做的?”
袁玉儿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一切形势明朗起来。原来要她刺杀皇帝的人,竟然是皇帝自己!
而虞帝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袁玉儿是袁泠的丫鬟,是严亲王的人。
原来是虞帝要杀严亲王。
这一切的发现让她难以接受,原来所有的路,都被虞帝精心铺好了。
周不闻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袁玉儿又开口:“我算是知道你为何要来江南了,换做是我,我也待不下去了。但是照你这么说,虞萧和风晴公主这事,一定有难言之隐,你又何必要离他而去。”
像是早有预料般,周不闻会心一笑。
“虞萧和我一样,是个性子拧巴的人。我虽不知道他为何要答应这桩婚事,也不知道他为何非要留在京城,但只有我离开他才能刺激他,才能让他真正毫不顾忌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周不闻心中明了虞萧对他的情谊,在悠州那些日子不是做梦,是真实的。理智告诉他虞萧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但是情感却催促着他去找虞萧要一个答案。
所以短暂的分开对两个人是最好的选择。
那边刚刚和袁玉儿有说有笑的女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穿着青绿色的女子笑盈盈的,“玉儿姐,我们要走啦,对了,你那副画像还给你,画中这位公子就是这位吧,画得真像。”
听到那副画,袁玉儿心中警铃大作。那是她离开京城时,特地从春月楼带回来的司南的画像。
她把这画带到江南来,就是为了避免被周不闻看到。
可是现在,周不闻正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袁玉儿心想,遭了。
周不闻站起身来,笑了笑,“什么画像?”
青衣女子便将那画像摊开来展示给周不闻看,画中那人乍一看确实与他相似,近似的五官。但细看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明显画中之人要更阴柔一些。
见到这画,他心中猛地一沉,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画中之人不是他。
袁玉儿暗骂一声,“刷”一下一把接过司南的画像,笑着掩饰尴尬,忙道:“哈哈,周公子模样生得俊美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春月楼中有的女子见过几次公子,便照着你的模样画了下来,这有什么稀奇的。”
青衣女子以为坐在袁玉儿面前这位公子与袁玉儿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几人不欲打扰,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离开了。
周不闻礼貌地和她们说了再见,便回过头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将至冰点,袁玉儿眼神窘迫,想说点什么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周不闻低下眼,看上去有些低落,沉着声音道:“这画中之人,不是我。”
袁玉儿根本没办法解释,这幅画像是虞萧为司南画的,她要是说出来,虞萧非杀了他不可。
但是周不闻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如果她不说实话,那么周不闻也要削了她。
两人僵持不下,这场沉默的拉锯战以周不闻率先开口结束。
周不闻眼底情绪不明,明显带着一股淡然的哀伤。
他说:“画中之人,是司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