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影……贬为悠州蓟县县令……”
他只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和心脏一下下撞击胸腔的钝响,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至全身,他下意识攥紧双拳。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阴谋!
周不闻想冲进去,对着那太监嘶声呐喊,是有人要陷害乔义林!
可他动不了。他的双脚像被钉在原地,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挪动。他袖中指甲已深深陷入皮肉,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等到那太监带着乔义林离开,周不闻猛地冲进账中,徐影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不曾动过。
周不闻扑过去抱住徐影,声线微微颤抖着:“师叔……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昨天乔义林还拿着藤条要抽他,怎么会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怎么会这样……
周不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他哭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眼泪在面庞上泛滥成灾。
……
虞萧见到昏死过去的周不闻猛地抽搐了一下,忙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一边用手轻拍周不闻肩膀,一边温声道:“不怕……不怕……”
这是周不闻昏迷的第七天。
七天前,虞萧刚带着龙霖军赶到悠州,顺着张岳给的兵防录找到了兵站的具体位置,便见到严亲王眼神茫然地站在两具尸体旁,似乎在发呆。
虞萧一眼便认出了地上躺着的其中一人是周不闻,他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徐影薅开,紧紧地抱住了周不闻尚且温热的身体。
伍月带人轻易地将虞崇捆了起来,令人诧异的是,严亲王居然没反抗。
虞萧用手帕细致地将周不闻脸上的血和泪擦掉,随后小心地将周不闻横抱起来,抱着他上了马,整个过程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虞崇。
然而,周不闻腰腹上的两处深深的刀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虞萧一只手驾马,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来回捂着两个伤口。
“周不闻,你醒醒,你快醒醒好不好……”
前方终于有了灯火亮起,但是虞萧擦了好几遍眼睛却始终看不清,断了线的眼泪两颗并作一颗,不值钱地往外掉。
周不闻猛地抽了一下,一口鲜血从口中流了出来。
虞萧几乎是像乞讨一样恳求,无助地看着面色越来越苍白的周不闻,每看一眼,心脏便重重地敲打一下,可他还是止不住地望着周不闻,一眼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周不闻……坚持住。”
辗转了好几家医馆,周不闻的血才总算止住。
郎中望着奄奄一息的周不闻,叹了一口气:“他,可能救不回来了。”
几近疯魔的虞萧一把拽住郎中的领子,气势虽然凶狠,可眼神却又害怕又痛苦,最后虞萧还是松开了郎中,低沉道:“求您,无论多少钱,无论您要什么,一定要救活他。”
到第三天的时候,郎中就试图劝虞萧放弃,但是看到虞萧红肿着双眼,双目呆滞地守在周不闻身边时,他又将这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四天,周不闻还是昏迷着。
第五天,周不闻的呼吸越来越弱。
第六天,周不闻的嘴唇越来越白。
第七天,周不闻的手动了。
虞萧握着周不闻微微颤动的手,可怜巴巴地盯着周不闻的睫毛,妄想着下一步周不闻的眼睛会睁开,会看到自己。
可是盯了好久都没动静,虞萧觉得自己有些自欺欺人,他小心翼翼地将周不闻的手张开,然后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与周不闻十指紧扣着。
好像这样,周不闻就会一直在他身边。
“周不闻……你醒过来好不好。”虞萧握住周不闻的手,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呢喃道,“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离开京城,去江南吧。”
就在此时,周不闻被虞萧握住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下一秒,便紧紧地回握住了虞萧。
虞萧猛地回过神来去看周不闻的眼睛,周不闻的眼神依旧淡淡的,却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愫,温柔地看着虞萧。
他听见周不闻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