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闻不明所以:“为什么?”
伍月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发出疑问:“不会吧,你连这都不知道?谁不知道人家司南是望舒世子的人,今天要不是他,你和我能看到司南的表演吗?”
“哦。”
真奇怪,周不闻心想两个男的怎么可能在一起。
两人就站在戏台下,看着一轮又一轮千篇一律的表演,枯燥极了,周不闻有些不耐烦:“走了。”
“别走别走,司南还没出场。”
“……”
最后周不闻一刻也不想再等了,便不管不顾地往外走,刚走到大门,便听到通报:“下一位,压轴头牌——司南!”
于是周不闻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看这司南有没有传说的那么……好看。
随着鼓点一声声响起,一个面覆薄纱的男子穿着一身素衣走了出来,他跪坐于蒲团之上,脊背挺直,脖颈微垂,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古琴横陈与他膝前,木质温润,和他沉静幽深的双眸一样,耐人寻味。
接着,司南抬手缓缓揭掉面上的薄纱,露出了一张和周不闻相似的面庞。
伍月瞪大着眼睛望向周不闻,又转头望向司南,再看回来,不可置信地说道:“天呐……怎么这么像……”
周不闻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二楼坐席上的虞萧,只见到虞萧嘴角微微上扬。
司南右手轻轻一拨,那双手白皙修长,悠悠地浮动在琴弦上,乐声带着几分清冷。他表情始终内敛克制,哪怕旋律急切处也并未在脸上看得出分毫波动。
缓缓,一曲终了。
周不闻低垂下眼,如此一曲,甚好。
然而,不等司南下台,忽然从大门处涌进来近百名带刀侍卫,很快将整个戏台团团围住,穿着打扮和虞萧带的那几名一样,但是神情却带着幽幽的杀气。
在这些侍卫后,和虞萧一样的出场方式,严亲王踏着威猛稳健的步子,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楼戏台正对的坐席上,声音浑厚而狠毒。
“你就是司南?”
司南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对严亲王恭恭敬敬地行礼,锵然道:“是我。”
严亲王在坐席上缓缓坐下,端起新沏的茶,轻轻吹开浮沫,轻轻地抿了一口,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旁边侍卫轻飘飘道:“拖下去,打死。”
周不闻以为虞萧会勃然大怒,但是当他抬头去看二楼的虞萧时,发现他只是呆呆坐着,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
两个如狼似虎般的侍卫闻令立刻上前,一言不发,一左一右地架着身子僵硬的司南,粗暴地往门外拖去。
起初是压抑的、闷钝的棍棒着肉时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偶尔能听到一声极短暂、凄厉的呜咽,但立刻就被下一棍打断了,将发不了声的痛苦强行按了回去。
严亲王依旧安然坐着品茶。
周不闻握紧双拳,却被伍月一把拦下,示意他别冲动。
门外的击打声持续着,从最初的沉闷,渐渐变得有些粘稠,夹杂着一种可怕的、难以形容的破裂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最终,彻底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整个春月楼,比严亲王刚来时的气氛更加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不闻再次抬头看虞萧,虞萧低着头,两肩微微可见地耸动着。
过了一会儿,侍卫快步进门,走到严亲王面前,声音随严亲王一样波澜不惊:“回王爷,已经死了。”
严亲王“嗯”了一声,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虞萧,都看到了吧?”严亲王带着胜利者者的语气,能听见明显的得意,他依旧面向戏台,从虞萧的视角只能看见严亲王的背影,“为了一个男人和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二楼的虞萧看去,个个呼吸都很轻,生怕发出什么动静惹严亲王不高兴,空气像结了冰一样让人窒息。
周不闻认为虞萧应该有骨气一些站起来和严亲王说清楚,不能让他喜欢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中默念着,虞萧,别听他的。
可是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虞萧擦了一把泪,缓缓站起身来,卑躬屈膝道:“听见了,父亲。”
严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上百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现场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气,戏台下只为看司南一眼的看客摆了摆头,直道可惜。
伍月捏紧拳头,暗骂一声:“操,真他娘的窝囊。”
周不闻没理会伍月地谩骂,目光顺着虞萧一声不吭黯然离开的背影,看到他伫立在司南的尸体面前,站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