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闻绝望地哭喊：“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知道为什么你查了这么多年却什么也没查到吗？因为他早已经把所有关于他的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指向我的！他要你查清真相，只不过是要借你的手，杀了我罢了。”

“如此一来，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局外人’，坐山观虎斗，尽享其成。乔义林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先帝的死让乔义林受了很大的打击，万念俱灰的乔义林还没来得及查清楚便被‘处死’了。周不闻，是我救了他，是我！！”

周不闻无力地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朗月，如执念般重复着那个字：“不……”

如果知道真相是这样，周不闻宁可一辈子做个小士兵，喜怒哀乐只有校场那一方天地。太多人的死像蜘蛛网一样糊住了他的双眼，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痛苦的、迷茫的，前面会遇到什么，又有谁会因为他死去，他不敢猜，也不想去猜了。

可是无论周不闻怎么哀求，虞崇还在将那些令他痛苦的事情往外面倒，桩桩件件全部如针刺穿周不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虞崇疯狂地笑着，肆意地嘲笑着周不闻的无知：“一年前沅国动乱，是我对虞帝下的最后通牒。我想试探他是不是一定要杀了我不可，当他让我去平叛的时候，我就已经清楚了，我和他的情分尽了。”

“你和他的情分尽了，为什么要拖上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对你产生信任后，背叛我？！！！为什么……要说我是叛徒……”周不闻激动地质问他，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虞崇顿了顿，长吸一口气后说：“他想利用你杀了我，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既然如此，只有你成了叛徒，他才不敢继续用你。”

对周不闻来说，无妄之灾就是如此。

一朵花可以是毁掉一整片森林的理由，一个丢失的士兵可以是两国交战的理由，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周不闻身上，是没有理由的。

他只是恰好，恰好很倒霉。

一切的一切，从五岁时他被乔义林在尸堆中捡起来，就注定了。

“虞崇，为何要让我在沅国见到师父，你让我再回到虞国是因为虞帝吗。”是个陈述句，周不闻自己也心知肚明这句话根本没有问出的必要。

果不其然，虞崇不置可否点了点头：“我没料到张岳居然什么都不肯对你说，否则，在我心里，你是杀了虞帝的最佳人选。”

周不闻托着徐影的尸体，感受到他渐渐冰凉的身体，试图将他好好放下，突然冰凉的触感让周不闻愣了一下，随即他意识到，以前徐影总是喜欢在腰间别一把短刃。

小时候周不闻问他，为什么总要带一把短刃在身上。

徐影说有时候人的死是身不由己的，如果接受不了，有这短刃，便可以随时了结自己，自己的命总要攥在自己手里才算数。

周不闻抽出那把短刃，在徐影微胖的身体的掩护下，将那短刃干净利落地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随即混着已经凝固的血痂流了出来，先前腰上的那一道口子还在流血。血热温热而黏腻，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抽离，额上出了细密的冷汗，眼前的月亮笼上一层薄纱，就连身边虞崇说的话都雾蒙蒙地，听不清了。

原来血液离开身体后，那种寒意是不请自来的。

周不闻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已经倒数过一次的记忆又开始反复闪现，黑夜从视线周围开始蔓延，蚕食着黑夜中为数不多的光明。

“砰！”一声，周不闻再也撑不住徐影，两个人一起重重地往地上栽下去。

呼吸变得极为困难，好几次周不闻喘不上来气，先前的焦急全然不见，他意识逐渐飘远，平静地接受自己正在死去的事实。

“周不闻！！！！”一阵很熟悉的声音远远地、蒙蒙地在四周响起，周不闻心想，原来死了会听见虞萧的声音。

只是……他又开始挣扎着呼吸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很想再见虞萧一面。如果见到虞萧，他一定会紧紧抱住他，什么都不说。

“周不闻！！！！醒醒！！”

最后，想见到虞萧的念头也消失了，寂静接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