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虞萧胡乱地抹干净脸上肆意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一只手掀开了帘子,虞萧期待着。
然而见到那人的脸时,虞萧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再也挂不住。
伍月端着一碗馄饨走进来,道:“虞统领,这是周不闻走之前让我煮好的,他说你饿了。”
虞萧望着那碗馄饨,眼神麻木:“这是他亲自包的?”
“是。”
“放那吧,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伍月走后,虞萧看着那碗馄饨,笑了出来。
他坐下吃了一个,好咸。
果然是周不闻亲自包的,好难吃。
但他还是一个接一个,夹着咸咸的泪,将它们全部咽进肚子里。
……
这是周不闻任大理寺左少卿的第一天,右少卿林甫刚带他熟悉了一遍这个职位的要求,他全部知悉,刚一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说了吗?周不闻居然来大理寺了,而且啊,人直接来就是少卿!林大人在大理寺待了都快十年了,好不容易才坐到这个位置,他一个叛贼,凭什么一来就和林大人平起平坐?” 一个男声鄙夷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另一人小声咳了两声,压低声音:“好了别说了,再怎么说以后我们也是在他手下做事,好在他还没来,要是被他听见了,你还想不想要这个饭碗了?”
接着,周不闻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两人数十年如一日的待在大理寺,并未见过周不闻。
高一些的男人站出来,他虽然不认识周不闻,但是周不闻毕竟是武将出身,不凡的气质也让他不敢怠慢:“这位大人,这里以后是大理寺少卿处理公务的地方,您是来找周大人的?”
周不闻没站起来,眼神没有从案桌上离开,只平静回道:“我就是周不闻。”
高个男人立马噤了声,心下也管不上行礼了,一心只想着刚刚他说的话有没有被周不闻听见,要是听见了,他一家老小就等着喝西北风了。
他咽了好几口唾沫,讪然道:“原来……是周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周不闻不答。
稍矮一些的男人见状不对,意识到刚刚他们的谈话可能已经被周不闻听了去,便立马接茬:“原来是周大人,久仰久仰,我二人是大理丞,我叫陈烨,这位叫许邵,初次见面,多有得罪,请您见谅。”
“陈大人,许大人,如果分内的事情做完了,舌根可以嚼。但我看,最近一月报上来的案子,一个也没处理,如果你二位这么清闲,那么明日之内,便把这四十余个案子全部处理好交予我,我们再谈得不得罪的事。”周不闻缓缓站起身来,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淡淡笑道,“初次见面,多有得罪,请二位见谅。”
说罢,周不闻欲坐回去继续翻阅以前的案件,陈烨和许邵却迟迟不离开,他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还不走?”
许邵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周不闻,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声音颤抖:“周大人……我在大理寺做了五年的大理丞,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为您效犬马之劳,还请您不要记怪我……”
周不闻根本没拿这两人说的话当回事,如果这几句话他都承受不住的话,他就不会回来。
“我知道了,下去吧。”
许邵抬头和陈烨对视一眼,这才退着出去了。
两人刚走,屋外又响起了声音。
“怎么了,周大人居然发这么大火?”来人正是张岳。
周不闻心道哪有,见张岳来了便立马起身,向张岳行了个礼,道:“张大人怎么来了?”
张岳很少同人笑,但在周不闻这里却爽朗笑起来:“昨天,有人耍泼皮,硬要我来和周大人交个朋友,所以我这不就来了?”
两人对视,周不闻也笑了,他觉得耍泼皮这个词倒是很衬虞萧。
“那日在庆成宴上,还要多谢张大人出手相助,今天您不来,改日我也是要登门造访的!”周不闻回道,说罢立刻邀请张岳坐了下来。
其实张岳这个人,周不闻见第一眼就知道他和自己是同类,张岳身上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偏执,而这股劲又是干净、无暇的。
“那我不同你客气了,我便直说。今日我来,是因为悠州递上来的公文不对,奏本上说,悠州除了地方军以外,在靠近沅国的边境出现了一批不属于地方军的军队。”张岳将奏本递给周不闻。
“张大人怎么看?”
“奏本是一月前递上来的,从军队组建再到被发现,时间不短,说明这批军队不是突然出现,而是逐渐发展起来的。”张岳分析道,点了点头,“我怀疑……”
周不闻明了张岳的意思,当初他就是在悠州被严亲王出卖,而严亲王之所以敢在悠州这么肆无忌惮,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怕悠州的地方军会泄露他的所作所为,而当日由严亲王带领的军队,极有可能不是悠州的地方军。
“的确蹊跷,明日我便向陛下请命,亲自去一趟悠州。”周不闻下定决心,这个残存着他太多痛苦记忆的地方,他还是没办法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