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敬失敬,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士兵竟一下子摇身一变成了四品大员,往后还得仰仗少卿大人多多提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有的没的,直到周不闻不胜酒力开始醉醺醺了。
虞萧便一下子坐正身体,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
周不闻醉了。
虞萧试探性地开口:“周不闻,你醉了吗?”
周不闻不答,他面上的红晕漫过眼角,反应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说道:“……我,我没醉。”
太好了!虞萧心中一阵狂喜。
“……你叫周须吗?”第一个问题虞萧必须得谨慎,万一周不闻没醉,他要是问些奇怪的问题,周不闻又该要泼他冷水了。
“我……我叫周不闻!听不见的那个不闻!你说的什么狗屁名字。”
虞萧笑了笑,看来周不闻真的醉了。
“好好好,你叫周不闻,听不见的那个不闻!那我问你,你认识虞萧吗?”
“认识。”
“你和他什么关系?”
“你是虞萧,你喜欢我,我……我知道。”
虞萧没有否认地点了点头,心道周不闻心里明明跟明镜似的,还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那……你喜欢虞萧吗?”
“不喜欢。”周不闻努了努嘴,“虞萧很讨人厌。”
虞萧不信邪:“为什么不喜欢虞萧?”
“因为他,我一辈子都再不可能成家了。”
“轰!”一声,虞萧心中有什么东西猛地砸下来,砸的他胸口闷得慌,心像被狠狠捏了一把,突如其来的酸涩感让他一时慌了阵脚。
周不闻见他神色暗淡下来,便凑上前去捏了捏虞萧的脸,像小孩子撒娇:“你别生气,我……不怪你。”
脸被周不闻扯起来,虞萧才强忍失落挤出一个笑来:“你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亲手给我包馄饨?你骗我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周不闻迟迟没有给出答复,他愣在原地思考了好久,久到他就这样想着想着睡着了。
周不闻就这样睡着了。
虞萧似是庆幸般松了口气,好像周不闻没有将答案说出口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解脱一样。
周不闻睡着了,虞萧不忍心把他叫醒,便顺手将他横抱起来缓缓放到他自己的榻上。
算了,今晚睡地上吧。
于是虞萧终于打好地铺,灭了灯准备睡觉时,忽地听到榻上周不闻的呢喃。
那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全部听见了。
全部。
他听到周不闻说:“因为今天他帮了我,我不想和他上床,我喜欢女子。”
因为他帮了他,周不闻害怕他要他用身体报答,所以在虞萧没来得及开口之前,他希望用这碗馄饨唤醒他的良知。
因为他会用香会用毒,周不闻防不了他,所以他害怕他。
因为虞萧是个断袖,恰好他喜欢周不闻,所以周不闻害怕他。
那一夜的报应,来了。
虞萧刚见到逃亡归来的周不闻时,他的无法名状的委屈和愤恨,他冲动之下犯下的恶果,都在真相大白后变为无数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每当他想和周不闻更进一步,想要让周不闻感受到他的诚意的时候,不知道哪颗炸弹就会突然爆炸,让周不闻受伤的心不敢再靠近他。
他想抚平周不闻受过的伤,这时候周不闻会流着泪告诉他你强、暴了我,别靠近我。
他以为周不闻费时费力亲手给他包了一碗馄饨是因为周不闻终于愿意对他好,其实是因为周不闻怕他,他害怕他再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他,逼他做他这一辈子不可能同一个男人做的事情。
黑暗之中,虞萧抬手抹掉了眼角溢出来的咸水。
原来那晚周不闻说他好痛是这个意思。
他眼角积满泪水,也是用今天这样细小的呢喃声,他说他好痛。
为了今天,周不闻不知道踩着多少人的尸体,他眼睁睁地望着多少人在他眼前死去。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让自己,一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委身于一个声名狼藉的断袖身下。
原来周不闻的心,早已死去了。
可是那时的虞萧,却在周不闻破碎不堪的心上狠狠踹了一脚。
那一夜,他夺走了周不闻仅剩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