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磕头能救回乔义林的话,他为什么不做呢?
于是周不闻依着两条因为受伤流血而颤抖不止的腿,缓缓地跪了下去。
还是沉默。
一秒。
两秒。
陈虎的小弟们推搡着、大笑着,有人等得不耐烦了,便冲周不闻喊到:“磕啊!磨蹭什么!”
周不闻终于下定决心,他想,自尊和仇恨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刹时,一阵熟悉的声音横空乍起。
“周须!起来!不要跪他!”虞萧骑着马飞驰而来,一把将周不闻捞起,停在众人中间。
陈虎一见虞萧来了,便立马收了刚才那副不可一世样子,只是恭恭敬敬地后退一步,低声道:“虞统领……”
此时,最后半柱香的灰落下,时间到了。
虞萧一眼便锁定了周不闻两条小腿上插着的碍眼的两支箭,他环顾在场所有人,眼底露出了罕见的杀意,咬着牙道:“时辰已到,胜负已分。”
周不闻绝望地垂下身子,两条小腿上传来一阵酥麻感,他不想听虞萧宣布结果。
虞萧给他的机会就这么一次,他没有好好把握,那么之后他还能不能再见到虞帝,虞萧还会不会帮他?
伍月将记分册递给虞萧,周不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本次胜出者,周须,共计十只。”
周不闻:“……?”
陈虎暗骂了一声操,在他看来,周不闻就是个不要脸的、为了获胜不择手段的贱人。
比试结束,周不闻追上虞萧,要找他问个清楚。
他是想赢没错,可是如果虞萧为了让他赢是通过伤害别人,他宁可不要。
“虞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虞萧牵着马悠悠走在前,周不闻赶上他后和他并肩行走。
“本来就是你赢了,什么叫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伍月刚才说我与第一名还差两只猎物,你不必为了我这样做,胜之不武,我宁愿不要。”
“你只抓兔子和鸡到时候就没想过胜之不武?”虞萧笑了笑。
“……”
对话僵持之时,虞萧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周不闻:“逗你的,第一其实是我。”
周不闻:“……”
……幼稚。
“其他人对于参加祭天盛典这种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欲望,见到皇帝对他们来说没有用。所以在他们看来,这比试就是一场游戏而已,这便是你能抓到那么多野鸡野兔的原因。”虞萧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似乎周不闻赢了这比试,他心情不错。
这点周不闻倒是没想到,他想赢的心太急了,才会忽略了这场比试的规则和奖励实际上都是虞萧为他定制的,因此对于其他人自然是没有一点吸引力的。
周不闻:“哦……”
“见到虞帝以后,你就不怕他没等你说话就把你杀了?”虞萧假装无意,实则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担忧的问题。
周不闻摸了摸手边马的脖子,一边用手梳理它的毛发,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怕,所以我还要你帮我。”
虞萧本以为他对周不闻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了,听到自己仍然被需要时眼里突然亮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我为何还要帮你?”
“因为你也要杀严亲王。”
其实周不闻离开的一年里,自从虞萧接管了龙霖军,严亲王对他的态度大有不同,这对父子的关系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水火不容。
一边是喜欢的人的需要,一边是日渐缓和的夫子之情。
他不知道作何抉择。
虞萧静静地望着周不闻帮马儿整理毛发,目光露出纠结,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我已经不想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