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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春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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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当朝天子,顺意立储是那些世家把持朝政的手段之一。季寒默默叹气。

许是她未掩饰脸上的失望,褚停云拉过她的手,问道:“你还想当官吗?”

她考虑了许久,“想。”最后依旧决定遵从心中的愿望。

“伴君如伴虎。”他提醒她。

她莞尔一笑,“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我愿一试。”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注①)

或许行,或许失败。路,都是走出来的。

当新一天的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大皇子的车驾迎着第一缕晨曦从开启的宫门而出。浩浩荡荡,众人瞩目,他将前往位于烟霞山上的那座百年书院,代表官家,祭奠亡故的山长,勉励莘莘学子。

松城书院的诸人,也早早等候在门口。然而,出现的却是——

官家?!

萧缘冰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还是在老太监的提醒下,慌忙跪下,“恭迎官家。”

官家没有让他起来,突然道:“萧缘冰,即便在市舶司永远当一个小吏,你也愿意吗?”

又是一愣,不过这回他很快反应过来,回道:“愿意。”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

直白简单,神情坚定。官家哼了声,“好,等祭拜了你的恩师,便去上任吧。”

惊喜天降,猝不及防。萧缘冰怔怔地跪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所措。

“恭喜萧堂长,得偿所愿。”

他的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萧缘冰回头,“你,你……”

“嘘,”来者指了指前方,“还不快去,别误了吉时。”

晨钟敲响,五十四下,不多不少不紧不慢。通往九思阁的一百零八台阶上,大夏天子的身后是背脊挺直的书院学子,也是大夏的未来。

她拢起衣袖,白袍襕衫,亦踏上了第一个台阶……

大夏一四零年二月初九,春闱开启。

同年四月十五放榜,冯清一举中魁,殿试中又拔得头筹,奉为状元郎。

至于她,乐呵呵地昂首挺胸走进提刑司大门,出官试将是她最后一场考试。

傅尚书也在,考试之前语重心长地问了她一句:“你是不是故意考了个不上不下?”

第四名,既不能参加殿试,也没有青云直上的前程等着给安排。然而,今科第四的成绩,刑部、提刑司、知府衙门,甚至方富贵那巡检司,都在拉拢她参加这一场出官试。

她选了提刑司。

“不不,傅尚书误会,我哪有那个本事?”严肃回道,季寒生怕他不信似的指天发誓,“我真的努力了,但,如您所见只考了个第四。”

“那你为何不来刑部?”

“咳咳,傅尚书,考试马上开始了,您要不先回避一下?”祝提刑高位在座,慢条斯理地抬手,“来人啊,请傅尚书前堂喝茶。”

待到气呼呼的傅尚书被请出,祝提刑来到她面前,“你可想清楚了?”

季寒敛了笑意,神情肃然,“想清楚了。”

“好,”满意地颔首,祝提刑将一份卷宗摆到她面前的桌案上,“这就是你的出官试,解决它。”

熟悉的封皮,熟悉的字迹。季寒下意识地挑起眉峰,“您认真的?”

祝提刑深深看了她一眼,言道:“刑狱断案关乎性命、律法严正,更关乎社稷朝纲。想要天下清明,至少,从公道而起。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还死者一个公道。”

季寒不语,打开卷宗,指尖慢慢抚过那个女子的姓名。

“此案,可想好如何断?”

她仰头,迎着祝提刑平静的目光,缓缓开口:“当判,斩立决。”

“依何据?”

“大夏律法,杀人者偿命。”

大夏一四零年六月二十五,立秋,太子被废禁足宫中,原浚仪县县令,现荆湖府知府宋西洲入狱等待审判。

至于大皇子,朝中早已无人问起,心照不宣。

因为,就在褚停云奔赴鸿门宴,季寒携奏折出府的那个深夜,大皇子从时家手中得到了关于陶钧馆卖官鬻爵真相的奏折。

奏折是真的,清清楚楚写着背后主谋。他烧了奏折,暗中派人潜入常郡王府,准备销毁尚未呈上的证据。

至于证人,不过一个范掌柜,且押送回京途中有的是下手机会。他不担心。

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殊不知自己已踏进他们所设的陷阱。所以,他派去的那些人没再能离开,全都留在了刑部大牢。

分别关押。然后由白羽挑选了其中一个身形差不多的,假扮之后回去复命。

当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实则最是容易出错的时候,季寒的“死讯”传入宫中。据闻,大皇子盛怒,以为时问薇从中作梗——毕竟,她想当那常郡王妃很久了。

没多久,当清楚地得知季寒是在那一夜身受重伤,褚停云找到了周太医,甚至是太医正都无法救回她,怀疑的种子开始发芽。

然后,刑部大牢里的那几个,为了活命,供出了大皇子。季寒笑称,幸好不是时家的人,不然还真没那么容易。

“可惜,还是没能捉住荣和安的把柄,”她有些失望,“真是老狐狸。”

“无妨,”褚停云一边给她系紧腰带,一边道,“水至清则无鱼,咱们再继续搅和搅和这趟浑水,慢慢来,不急。”

“也是,还有陆姜在,”未察觉他动作一顿,季寒径直说道,“他现在可是深得官家信任,礼部尚书之位我看迟早是他的。”

褚停云撇了下嘴,“那我呢?”

“你?”季寒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笑道,“虽然可能还要熬上那么些年,但刑部复核的位子,我觉得傅尚书可以让你干一辈子。”

“……我怎觉得,你巴不得如此?”他揽上她的腰,瞧着她一身合衬的官服,“想让我屈居你之下明说就是,我不介意。”

“郎君此言差矣,”她踮起脚尖附上他耳侧,轻声道,“上还是下,不都随你了吗?”

眉峰上扬,褚停云正思忖着如何惩罚这张胡言乱语的嘴,她已先一步逃开,“我去上值了,你好好禁足,今日最后一天别叫官家失望。”

终还是哭笑不得。他看着她转身大步迈过门槛,“季寒。”

“还有何事?”她回头望向他。

“你还没告诉我,婚期定哪天?”

他的身后,满屋的红绸,自放榜那日布置后再未揭下。他在等她。

“明天吧,”她歪了歪脑袋,“明天天气不错,适宜。”

“……明天?”回过神,褚停云立刻追了上去,“会不会太匆忙了?帖子都还没送出去。”

“那等明年春天?”

“明天,就明天。”

“褚停云,你好善变。”

“比不上你说变就变。”

“你被禁足了。”

“送你到门口,我不出去。”

“要不下个月,最近我也确实有点忙……”

“明天,没有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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