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会令她想起至今没有消息的褚停云。曾经他说等到了上元节,在府中最高处就可以看见外头护城河上的花灯。
她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陆姜讨好的热切。已经一个月有余,她只字未提离开,却也从不曾给过好脸色。
“你,想回去吗?”
背影顿住,季寒没有回头,算是默认。
他无声笑了笑,“你走吧。”
她转身看着他,仿佛在问他是认真的吗?
“你知道的,我没有想过逼迫你答应我的要求,”来到她跟前,陆姜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放弃去拉她的手,“只是建议。选择权依然在你手里。”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他压下嘴角,“出去走走吧,”轻轻叹息,“今儿个汴京城是最热闹的。”
“劳烦陆侍郎了。”
眼皮未抬,但接受了提议。她看穿了他并不是真心让她走。
出了陆府离了幽静,转入一片繁华。人来人往的街头摩肩接踵,一盏盏的灯笼并排悬挂,精致漂亮,仿若坠入尘世的星子。
他跟着她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热闹的汴京城。冷漠的背影,将她与周围的欢声笑语隔绝开来,直至来到荀府门口。
似有迟疑,在站了一会后,季寒继续朝前走去。
“为何改变主意?”陆姜来到她身侧,“也许青青姑娘能想起些什么?”
“未必,那时她还太小。”
这是自出门后她第一次搭理他。陆姜咽下苦笑,“接下来,是否要出城?若是需要,我命人备马车。”
她也不打算瞒他,“去吴越庵。”
根据官府登记的奴婢买卖,青青是在三岁那年被买入温家。而温家小女儿的牌位就在吴越庵。
“我让人将此行去告知了提刑司,以防不测。”
就在上回梁逢春替她上完相回来之后,已经确定吴越庵中的尼姑与登记在籍的不相符。但提刑司与巡检司一直按兵不动,因为没有实据可以证明那些不见的女孩去了哪。
“嗯。”简短又敷衍的回答,她扭头望向被山风掀起的车帘。
陆姜无奈地垂下眼眸,提醒她,“一会别被人瞧出端倪。”
“嗯。”
依然不冷不热。
不过很快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而且,以为冷清的吴越庵,今夜意外地,雅致。
“这荷花灯,不知是出自哪位师傅手笔,”季寒惊叹地仰头,“竟有如此巧工心思?”
“夫人谬赞,这些荷花灯是汴京城中苏府苏翁所赠,为自家姑娘祈福。我等,也是拖了苏姑娘的福,才有此等眼福。”前来带路的尼姑微笑着解释道。
豆蔻芳华的年纪,素雅清丽的容貌,一身灰扑扑的宽大袍子,举止得宜。
季寒恍然道:“原来是苏家啊。”
装得跟毫不知情似的。陆姜有些不悦,更生气的是,褚停云居然能料到她今日会来吴越庵?!
以及,她是如何与那人取得联系的?他的府邸四周分明暗中布置了人手,竟无一人发现?思索着,他看了眼那个尼姑。
不想,竟来了个视线交汇,四目相对。
陆姜正觉诧异,季寒走近扯了扯他的衣袖,“夫君,方才妙音师傅说还有空余的房间,我们赏玩后还可以住一晚。”
她天真地仰头望着他,目光清澈倒映着他的怔忡。见他发愣,她的手滑下,轻轻晃了晃,“不行吗?”
光影交错挡住了探究的视线,于是在外人瞧来,她拉着的是他的手。
“行。”虽如此,陆姜仍掩不住的欢喜。
纵然她是在做戏。
也可能不是做戏——当陆姜意识到她真正的目的后,忍不住沉下了脸。
“你这是,在睹物思人吗?”当着他这假夫君的面,她站在那盏荷花灯下已经许久。
“知道他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她微微一笑。
语气平和,没有冷嘲热讽,难得的是,她说了实话。
“不过相识数月,就那么喜欢他?”但更激起了陆姜的不满,“究竟是为什么?他有什么值得你倾心,如此这般地帮他?”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季寒,最懂你的明明是我。为何你不愿看看我?”
“放开。”她低声警告。
“不放,”他揽过她的腰,俯身靠在她的耳畔,“我放过一次。今天,是你要求我留下的。你还唤我,夫君。”
眉头蹙拢,“那都是权宜之计,不过为便宜行事,”双手格挡在俩人之间,季寒直言道,“况且希望你留下的也不是我,别说你没看出来?”
“那又如何?”他承认,可是,这无法抚平他的怒气,“我想知道,如果今天陪着你的是褚停云,那个女子试图引诱的人是他,你也会那么大方,毫不在意地成全吗?”
季寒仰起下巴,“是,你满意了?”
他轻笑着摇头,“不,你不会。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大度到,任由别的女子觊觎自己的夫君。你也不会。”
她也笑了,嗤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今日若在这的是他,一定会尽力配合我。而不像你,只顾自己的情绪,看不清眼前的境况。”
她压低了声,因为院中响起熟悉的虫鸣。
陆姜也蓦然住了口,扭头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屋内顿时只剩那一盏荷花灯。
有人正朝他们的房间走来。
忽然,季寒扯住他的衣襟,踮起脚,迅速说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选择在你,陆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