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尚书谬赞,”还得继续虚与委蛇,季寒扯了个敷衍的笑容,“要不是二位事先谋划,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还是没忍住嘲讽。
祝提刑敲了敲桌子,提醒她,“过了。”
“无妨,”反倒傅淮不甚在意,“的确我们事先并未同她说过,生气也是理当的。”
许还是看在褚停云的面子。季寒垂下眼眸,“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傅淮摆摆手,无意在此事上纠缠,径直道:“现在虽然有了张氏的供词,但李延长以及那些赃物的下落,暂时还是未知。你们想好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吗?”
“要找的不止李延长,还有另外三人的尸骨,”沉下心,季寒按在手边的卷宗,将思绪再度投入到案子中,“还有当年那名仵作的学徒,张济。”
邵县客栈中悬梁自尽的张仵作,她曾断定他与当年的劫道案、洛三娘是一伙的。没想到,确实是一伙的,只不过,他是那个篡改验尸记录,和帮忙隐瞒实情之人。
至于卷宗上那位负责验尸的老仵作早已过世,是否参与已无从判断。幸好,尸骨只会随岁月流逝腐败,不会消失。
“据卷宗最后记载,四名捕快的尸骨都由家人领回安葬。先不论李延长的那副棺木是不是空的,”季寒抿了下唇,“另外三副,我想,总归是有人的吧?”
祝提刑眼皮都未抬,“开棺验尸?好主意。”
“嗯,确实,”傅淮也同意,只是,“我记得姓郑的那名捕快,好像不是汴京人士?”
指尖轻轻拂过卷宗破损的一角,季寒道:“郑康佑祖籍邵县,是郑之远的父亲。”
也是郑翰学的祖父。
“行,你等着,我这就手写书信一封。你捎带给我的母亲,她与祖母见了信后会明白的。”
清晨的松城书院云雾笼罩,郑翰学端坐书案后,铺纸磨墨,没有任何的犹豫。季寒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当然,她不准备去问原因。
安静地等待换来一封书信,离开书院之际,季寒道了声:“多谢。”
“不用客气,我也想知道我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他看着她,淡然、坚定。
季寒点点头,“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多谢。”
回程的山路一如去时从未改变,熟悉的景色,熟悉的马蹄声。可是她不知道,当那三具棺材重新打开后,这一切又是否会改变?
当夜,提刑司派出一小队人马赶往邵县。
翌日,季寒随同另一队捕快来到了王家,祝提刑则带人去了李家。
王家只有王新的寡母尚还在世,听闻要开儿子的棺材,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位小娘子,麻烦你随老婆子进屋来。”
同行的姜捕快对她摇了摇头,季寒微微颔首,随王新的母亲进了屋子。
看着老妇人慢慢掩上房门,慢慢走向床榻,掀起被褥,移开草席,那是一张砖砌的床榻。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下面。”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将砖块一块一块搬开。
季寒迟疑了一下,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老妇人没有回头,佝偻着年迈的腰背,“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去见我的儿子。”
季寒不明所以,却在半炷香后红了眼眶——
“这是我儿王新的头骨,致命伤是后脑的重物连续击打,看形状应该是石块,”包裹的麻布一层层揭开,老妇人神色平静,“我的儿子不是死于盗匪刀下,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他们在验尸记录上做了假。”
“您是仵作?”季寒轻声道。
“曾经,”老妇人笑了笑,“你可以随崔提刑,唤我蒋婆子。”
蓦地,季寒怔愣在原地,下一刻脱口而道:“蒋仵作?!那王新?”
“不错,王新是我的继子。他的尸身送回王家的那天,我逼着他的父亲娶了我,我要为这孩子伸冤。”
眼泪随着笑容一同落下,蒋婆子说:“可是这一天,我们足足等了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