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被子下她此刻的模样,褚停云笑着回道,“不出去了,咱们今日在家吃,”将滑落的被子替她拢好,“我去同陌尘吩咐一声,你可以看会书,晚些用膳。”
“我不饿。”
“不饿也先,”蓦地一顿,到嘴边的话生生梗住,他咽下口水,对上晶亮的眼眸,“你想做什么?”
“把剩下的做完。”
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褚停云错愕地看着她,她却头也不抬认真地解他的腰带。
衣衫不整,襦裙拉至胸前系带应是躲在被子里绑上的,松松垮垮欲落不落。强迫自己不去抱她,褚停云按住忙碌的双手。
“别闹,伤还没好。”
季寒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方才你可没说这话。”腰带已经解开,她满意地扬了扬唇角。
瞧她得意的样子,要知道曾经给他绑上腰带她都嫌麻烦。失笑地看着她的举动,褚停云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的手伤还没好。”
“没事,已经愈合了,就一点点疼而已。再说,”她撇了下嘴,“做那……和手有什么关系?”
褚停云呼吸一滞,不仅因为她直白的话语,更因为她的主动。
跨坐在他腿上,松了外袍系带,然后是里衣。“不行……”他也不知自己在拒绝什么,分明就没想过去阻止,反而更多的是期待。
直到那双缠着纱布的手抚上他胸前,娇艳的唇瓣近在眼前。他突然清醒过来,沉声道:“我错了。”
“嗯?”她仰起头。
约莫一炷香后,她忿忿地扯了扯厚实的冬衣,抬脚去踹书房的门。她的身后,褚停云亦步亦趋,却是笑得一脸灿烂。
拿过书用力砸在书案,仿佛砸在他脸上。季寒无法相信,勾引居然失败了?
“娘子喝茶。”
“走开。”
还被压着从里到外重新换了衣裳,美其名曰怕她冻着?明明就是他临阵脱逃。
“就喝一口?”
看也不看他讨好的脸色,季寒硬气地回道:“不喝。”
她真被气着了。亲都亲了,摸也摸了,这人竟然说停就停?!就那么担心她怀上?——这是他忍不住坦白的。
可是,她怎的觉着……秀眉微蹙,“褚停云,”见他巴巴地凑过来,她怀疑地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眸,“此去秦州究竟多大的危险?”
他愣了愣,垂眸沉吟道:“也许,九死一生。”有些事,终还是瞒不过。
季寒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难道你就不想,要个孩子吗?”以他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这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目前不想。”
出乎意料却坚决的回答。季寒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衣袖下悄悄握拳,他笑着告诉她,“我们还年轻,不急。”
她问的,其实是留。但话出口才惊觉,自己压根未站在他的立场考虑过,他是否愿意有这么一个孩子?而她,又是否能在他真的离开后去接受一个不在预期中的结果?
因为九死一生的不是她,所以她站在了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季寒深深瞧着他,半晌,颔首道:“确实,是我未顾虑周全。那不提这个,说说来年的春闱吧。”
故意岔开话题,他心知,她肚明。
“春闱怎么了?”他忽地顿住,反应过来后,“我尽量在春闱前赶回来。”
当初有多期望带着她同回汴京,最近他时常也会想,究竟是对还是错?诚如之前她曾的怨,她是来等琼台楼阁的,不是来嫁人的。
而他,却给了她一个不知明天的未来。即便她一再地想方设法安抚他的不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寒并不知他心中所想,“沅陵一案官家迟迟不发,距离春闱不过四个月,你觉得是何用意?”
她更想问,与他去秦州究竟是不是有关系?
如墨的瞳仁里是他慢慢拢起衣袖,不慌不忙地在另一张椅中入座。
他眉眼含笑,“我曾与你说过,案子找到凶手于我们而言就是结束。至于案子该如何断,凶手该如何判,你我皆无法干涉。何况,沅陵县秋闱一案中,郑之远和徐景文已死在那场大火中,这个案子,没有主谋没有凶手也没有受害人,试问,要如何发?”
声音不轻不重,亦无与她争辩之意。可是——
“你要去的不是秦州,是沅陵,对吗?”
面对她冷冷地发问,褚停云有刹那的愣神。幸而他反应快,“你怎么……”
“那日上街,你在酒肆和药铺都曾逗留,”虽然短暂得仿佛只是临时起意,她却记得,“纸墨笔砚买的是最常见的,胭脂水粉、衣裙你确实是想为我购置。可你添置那些驱虫的草药与烈酒是为何?秦州风沙大气候干燥,沅陵湿热虫多,你想告诉我,你不懂药材,还是那些酒买来自己喝的?”
一口气不停歇地问道,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褚停云,”轻轻唤他,她叹了口气,“你还要瞒我到何时?官家究竟命你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