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看了一眼傅淮,垂眸道:“官家的旨意,奴婢也不知,还请常郡王见谅。”
褚停云迟疑地看向她,“要不我去问问官家?”
李公公哎哟了声,喊道:“常郡王,这不是好事吗?”
“可官家并未问过季寒的意思。”
回得理所当然,把李公公噎得哑然。
“慢着,”季寒从地上爬起,卷起圣旨握在掌心,“待这案子了了再说。”
“季娘子,此案官家有令交由三司会审。”李公公提醒她。
岂料,“不还是没交给三司共同审理么,再者圣旨上不说我可以协助刑部查案吗?”冷冷地回道,季寒将圣旨随手搁置桌上,径直来到安平侯面前,“你不想再见一面你的孙女吗?”
盘膝坐在阴冷潮湿的石床上,安平侯低着头不语也不应。
“就算你承认了所有的罪状,以为就能保住她吗?”被突然搅乱的局面令人心生烦躁,可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单只蔡兴怀曾经想要叛国投敌一条,你们蔡家便是满门抄斩的结局。事到如今,你不会以为太傅还会认这个女儿吧?”
“窝藏谋逆者的孩子,也是重罪。他逃得了吗?”缓缓抬起头,安平侯似笑非笑,“既然都保不住,那不如一块去了,也好路上做个伴。”
原是打的这个算盘。季寒摇头,“十年前,欧阳琅月的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
嗤笑她,“老夫等着三司会审,轮不到你来质问。”即便死到临头,安平侯依然口风紧得很。
季寒大约能猜到官家为何这么做,但是用搅局的方式,恕她无法认可。
“行,我问不了,”她看着他,沉声道,“那么我也忠告老侯爷一句,你死也要保的那人,我一定会让她陪着你一块上路。”
忽地,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季寒俯身对安平侯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太轻,没人听得清,但见安平侯神情也是不屑一顾。
傅淮方要走近,却见季寒回过身,未向一人打招呼,甚至未拿桌上的圣旨,径直离开了。褚停云紧跟着追了出去。
也没拿那圣旨。
“真是……”傅淮摇头,望向同样神色复杂的李公公,“中贵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墙之后,李公公接过送来的两幅画像,瞧着一脸无可奈何的傅淮,笑眯眯道:“傅尚书莫要装这可怜样了,心里恐怕乐坏了吧?”
“李公公也都听到了,证据确凿啊。这第三个证据现下可还多了位人证。”
谢艾会出手相帮确实没想到。李公公缓缓颔首,“傅尚书放宽心,咱家这就回宫如实禀明官家。”
傅淮压低了声,“那太医院?”
李公公微微一笑,“已经封了。”
又一个猝不及防,傅淮狐疑地瞧着他,“官家信了?”蓦地又道,“既然相信,那今日这一出,官家这是为何?”
李公公轻轻叹了口气,附上他耳边,“面子。那姑娘打了太多人的脸,现下又要打官家的脸,您说,官家能由着她任性吗?”
果然是这样。傅淮也跟着叹了口气,“可现在当着凶嫌的面打了这姑娘的脸,您觉着她会善罢甘休吗?”
“难不成,她还能跟官家对着干?”李公公诧异道。
傅淮回了他两个字,“难说。”
随之傅尚书模棱两可的话语,牢房内突然传来安平侯凄厉的喊叫:“不可以拆,不可以拆,你们快去阻止她——”
猛地,傅淮一拍大腿,“糟了,把这事给忘了。”
“鬼吼什么呢?”李公公还不明所以。
“拆房子,”傅淮瞪着他,“季寒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拆安平侯府的那间屋子。”
然而,等他们追出牢狱,回到刑部大堂,太傅三人还在,可季寒和褚停云已经不见了人影。
“胡闹,胡闹!”
冲入侯府拆屋子是多大的罪名,季寒十分清楚。但官家这突如其来的搅局,和那份圣旨,就像一根鱼刺如鲠在喉。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着实恶心。但她还不至于为此失了心智。
当见得那一行人坐上马车冲入风雪中,季寒拉着褚停云悄悄从对面的小巷中探出身子,他们的身后是白羽。
“季娘子这一招声东击西差点连郎君也骗了。”他调笑着从衣袖中拿出人皮面具。
季寒皱了皱鼻子,“谁让你来得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