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的目光回到季寒脸上,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琅月?那是琅月吗?”
季寒没有回答,径直越过她,快步走向阿巳。除了碰触时身体下意识的抗拒,与方才相比阿巳已冷静了许多。
提笔在纸上写下:太医带你去治病,我的朋友会保护你,好吗?季寒将笔递去。
阿巳犹豫着接过,在空白处写道:你会来找我吗?
“是琅月吗?是不是琅月?琅月?”
那一方,沈月怡迫切地想看清楚女孩的容貌。可挡着的不止褚停云,还有一个巡捕凶神恶煞似地挡住了他们。
这一边,季寒与周太医惊讶地看着一手漂亮的字迹跃然纸上。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拍了拍阿巳的手背,保证道,“我会。”
虽然她听不见,但她明白了。季寒回头,“白羽,跟着周太医一同回府。”
她的视线若有所指地落在他藏东西的衣袖。白羽懂了,抬脚来到阿巳身边,道了声:“姑娘,得罪了。”
解下披风将她从头到脚地笼罩其中,然后拦腰抱起。胆怯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
“琅月?琅月?常郡王,你让我看看她吧?求你……”
纵然沈月怡声泪俱下,褚停云寸步未让,看着那个凶恶的巡捕转身,抱起了那个也许是自己女儿的女孩。
他们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等、等等,你们别走,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沈月怡想去追,被拦住了去路。
一声叹息,周太医拢起衣袖,转向傅淮和梁逢春,拱手道:“二位,老夫先行告退。”
与此同时,褚停云道:“陌尘,你同白羽一块,送太医回府。顺便将园子外的人都撤了。”
傅淮朝褚停云看去,这是结束了?
“半炷香的时间,全部赶出去。”
傅淮提起茶壶给梁逢春和自己各斟上半盏,抿了一口才觉天是真冷。拢了下衣襟,与梁逢春无奈一笑。
“常郡王,给口热茶吧,”倒是梁逢春胆子大一些,“季娘子也饿了吧?”
小厮送来热茶和糕点时,赏梅的、品糕的、诗会的,都被驱离了梅园。随之大门慢慢合拢,辰王府的府兵再次占领了大门口。
无人敢上前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能听事发时身处水榭楼下的那些人说,好像是未来的郡王妃被人挟持,不过凶手已经抓获。
凶手既已抓获为何还锁门赶人?今日常郡王这一举动会不会使得官家动怒?或者,等二楼那几位回去后,会不会立刻给他参上一本?
人们怀着好奇纷纷揣测,却耐不住天色阴沉风愈发地冷而躲进了各家的马车。随着马车渐渐四散开来,去往周府的马车也慢慢汇入其中。
梅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或枝头绽放,或含苞待放,它们正准备迎接下一场暴风雪的到来。
“沈夫人,”一杯热茶递给失魂落魄的女人,季寒的态度温和了些许,“那晚派人去寻你时,你什么都不愿说。为何今日又肯站出来?”
要不是褚停云发现阿巳的画像与太傅的夫人眉眼有几分相似,他们也想不到阿巳才是真正的欧阳琅月。
派了飞羽前去夜探太傅府,回禀的是沈月怡看见画像只是一个劲的落泪,却什么也不说。
“那个姑娘临走拿走了画像,还说,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沈月怡哽咽着,眼泪再次落下。
或许今日流的,是那些年藏在心里的眼泪。季寒意外飞羽会说这话,思及她曾亲眼见过阿巳面具后的那张脸,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该相信别人,应该继续找下去。如果一直找下去,是不是……是不是琅月就能早一点回到我的身边?”
期盼地看着她,仿佛只要她稍稍一点头,那些可怕的事就不会发生。现实却是没有如果。
“我无法保证,一直找下去一定有结果,”季寒垂眸,思忖道,“但有一点能肯定,你不会如此轻易接受另一个孩子冒用你女儿的名字,不是吗?”
沈月怡出神地看着她,视线越来越模糊。
季寒摇了摇头,起身望向站在栏杆处发呆的欧阳禹。自周太医带着阿巳离开后,他一直就那么站着,不言不语。
“太傅,您考虑清楚了么,是否还要坚决认为那个人,才是你的女儿?”
对他,季寒连装都不想装。欧阳琅月年幼走失固然不能怪他,但之后一连串的事,皆有他这个父亲的独断独行而起。
若不是他轻信安平侯,若不是他将蔡妤珠带回欧阳府,若不是他不再坚持寻找女儿……缓缓吐出憋着的气,季寒冷笑,“依然要认那个女儿是吗?”
沈月怡听闻骤然站了起来,“欧阳禹,你疯了吗?”
“不,不是……”呆滞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僵硬地将视线转向妻子,欲言又止。
半晌,他看了看褚停云,又看着傅淮,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季寒身上,“你,有何证据能证明,她就是琅月?”
“沈夫人见过她的画像,她今年应该十九岁。”知他仍不会相信,季寒从衣袖中摸出方才那张偷偷藏起的纸,“太傅,可认得这上头的笔迹?”
犹豫地接过,打开,强装的镇定在看清那一行规整的字迹后,彻底土崩瓦解。
“琅、琅、琅月——我的女儿啊——”
双膝跪倒在地,将那张纸紧紧捂在胸口,欧阳禹仰天悲号。
你会来找我吗?——是十九岁的阿巳问季寒,是九岁的琅月问父母。
周太医太熟悉太傅的字迹,所以季寒从他眼中得到了确认,所以他们尽快带走了阿巳。
这个可怜的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她又要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放弃了寻找,却养育伤害她那人的孩子,整整十年?
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该是她的父母啊。
苦难,也不该是心有良善的女孩一人承担。
“蔡妤珠,是你自己招,还是我来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