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太医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季寒又道:“我夺刀,是因为她想自尽。”
“她想自尽?为什么要自尽?!”苏玛浑身一怔,脱口叫了起来,“没杀人为什么要自尽?!”
望着蜷缩在角落茫然又害怕的面容,季寒轻轻叹了口气,“她发现你没有动手,所以她选择自己动手。”
“为什么?”苏玛听不懂。
“任务失败你们之中一定会有一人死。如果一定要死一人……”
“不对,她不是没有杀你吗?为什么任务失败就要死?”苏玛想要站起来,被身后的巡捕按住,“我们都没有杀人,为什么一定要死一个?”
睫毛轻颤,“因为她想救你,”季寒将更残忍的真相告知她,“可是她也不想伤害我。于她而言,自己的死亡才是解决困境的唯一法子。”何况,能撑到现在她应该很累了。
“常郡王,可否让人给老夫取下纸笔?”
令季寒未想到的,周太医听闻她的话,径直朝着阿巳独自走去。
褚停云朝白羽点了点头。
模糊的视线追随着周太医的背影,苏玛喃喃自语仍似不信,“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样对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杀你?”困惑地仰头看着她,又否定地摇头,“不,她说你是好人……”
无声叹息,季寒俯身在她耳边,“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悄然而道,“但我可以发誓,伤害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玛怔怔地看着她,嗫嚅道:“她,叫阿巳?”
“辰巳午未的巳,她还有个阿姊,叫时未。”
惊恐的女孩不住朝她望来,季寒没有迟疑立刻上前。
来到她身边,季寒指了指周太医,然后举起双手给她看。接着又撩起自己的衣袖,比划了个搭脉的动作。
“他是太医。”即便她说得很慢,阿巳依然茫然。
这时白羽也取来了纸笔。周太医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拿给阿巳看,阿巳捏着纸朝她看来。
季寒微笑着颔首,同时向周太医欠身行礼,“有劳太医。”
阿巳这才似稍稍放了心,学着她的样子也朝周太医欠身行了一礼。这一礼,红了周太医的眼眶。
一声不吭,在纸上继续写道:老夫虽治不了聋哑,但若是中毒引起,老夫可一试。
他伸出了手,阿巳犹豫地看了看季寒,撩起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
“畜生。”
阿巳不敢看周太医的表情,但季寒、陌尘、白羽,还有褚停云,四人听得分明,也瞧得分明——
欧阳琅月坐不住了。
“爹,这是故意拖延,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欧阳禹的反应又出乎意料。他一眼不错地看着安平侯,似在想什么。
“爹,您是太傅,他们不可以强留我们,我……”
“欧阳太傅,”大声打断,季寒走到安平侯身前,“方才您应该已经听清楚了,纵然世间有相像之人,但一个人的长相仍是取决于自己的亲生父母,不可能一模一样。接下来,也请您听清楚,令千金真正的样貌。”
欧阳禹茫然地朝她望来,“我女儿?”
“父亲,我是您女儿,您别……你、你敢?”
南溪不甚在意地转了一圈剑柄,“你猜我敢不敢?”
“我父亲是太傅,你们莫要太嚣张。”
面对突然接近的持剑女子,欧阳琅月虽然仍一副不怕的模样,气焰却是弱了几分。
季寒挑眉,“请问欧阳太傅,”再次而道,无视欧阳琅月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令千金小的时候是不是很胆小?”
他不解地看着她,“孩子小时候都胆子小。”
季寒笑了笑,“她不仅胆子小,身量也小,总跟长不高似的,却还挑食。”
“小孩子么……”扯了扯嘴角,欧阳禹试图含糊带过。
“小孩子么,大多差不多,您是想说这个吧?”季寒却接着他的话,“让我再猜猜,令千金小的时候还同大多数孩子一样摔过一跤,她的右侧额头磕破了流了不少血,所以那次她哭得很委屈。”
欧阳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的欧阳琅月。
“那一次她摔的很惨,不但磕破了额头、鼻子,更糟糕的是她右眼的眉骨处还留下一个伤疤……”
“你怎么知道?!”骤然打断,欧阳禹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父亲?!”
“父亲?”
嗤笑的目光在这对假父女之间打量,“养着别人的女儿,可曾想过自己的女儿遭受的磨难?”厉声质问,季寒攥紧了掌心,“可曾想过为何在你历经丧女之痛后,安平侯为何要将自己的孙女交由你们抚养?可曾问过你的夫人为何终日郁郁难舒?你可曾,真正去寻过你的女儿?可曾亲眼确认她的生死?可曾想过,会有一日,她会回到你的面前?”
“你、你,你在说什么?”颤抖的手指着她,欧阳禹不信,“什么生死?什么生死……你再信口雌黄什么?她怎么可能回来?!”
他想骂她,斥责她的无理,可是偏偏最后那一句——
“你在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回来?
“你以为你的女儿死了是吗?”季寒指着他身边惺惺作态的女子,“所以,你将蔡妤珠带了回去,因为她无父无母,因为安平侯的托付?”
“不、不是……”
“你以为你的夫人不会发现?以为她疯得认不出人?”季寒冷笑,“太傅,有时候不需要滴血认亲,就算母亲疯了她也能认出那个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楼梯下有人啜泣,一位素衣打扮的妇人缓步而上。
“母、母亲?”
“别再装了,我不是你的母亲。”
妇人泪流满面,越过她来到欧阳禹的跟前。
“我也没疯。我一直很清醒,不清醒的是你,欧阳禹。”
她扬手甩下一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