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安平侯，是常胜将军，战场上从不对敌心慈手软。哪怕是女人、孩子。他的父亲、他的儿子，皆是家族的荣耀，他也是。

“陌尘。”

却忘了自己的伤，自己的年纪，自己所处的境况，还有她方才那一剑，不过是试探。季寒看着双目通红的安平侯，意外他连真假都分不出？

眼睁睁瞧着陌尘再次夺剑，即将洞穿心肺之际，还能听得主子命令及时收手。魁梧的汉子熊巡捕一脸的向往，心生改天定要讨教一番的念头。

季寒看向陌尘，“方才，我那一剑快还是慢？”

陌尘愣了愣，抿唇道：“慢。”

“得了吧，岂止慢，那是相当的慢，”回过神，熊巡捕乐了，“小娘子，以后别摸剑了，你没那天分。”

“……有多慢？”

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认真，熊巡捕还是诚实地回答道：“跟闹似的，剑也不是那么拿的，应该……”

“闹完了吗？”

突如其来地戏谑自身后响起，熊巡捕闭嘴的同时，季寒亦赶忙上前欲要行礼。不想在看清傅淮身边二人，脱口而道：“周太医？梁提刑？”

正奇怪地朝褚停云那方望去，只听得周太医骂了声：“这谁给包扎的？连你都不如。”拽着她就往桌旁坐下。

褚停云已来到她身后，看着周太医动作又快又急，忍不住道：“轻点。”

周太医瞥了他一眼，从衣袖中摸出两只瓷瓶，“先把血止住，其余的等回去再说。”

傅淮冷哼了一声将视线转向安平侯。梁逢春笑眯眯地倚着栏杆入座。

季寒看了看他，也跟着笑了。褚停云却皱着眉头，“您先给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有。”季寒想提醒他，她也是郎中。

周太医则没好气撇了撇嘴，“伤了骨头还能像方才那样拿剑吗？常郡王若是帮不上忙，要不同我们说说，突然把大家关在这园子里头为的什么？”

“是啊，常郡王那么大的排场，还拿着辰王府的腰牌去请我来梅园，不会就只为了赏梅吧？”

由称呼可知，傅尚书的怨气也不小。

褚停云不语，伸手让季寒靠着自己，惹来她的瞪眼。周太医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当然，相信傅淮是被逼前来的也不是没人，倒还真有一个。只那么一个，便是被方才一幕吓住的欧阳太傅。

“傅尚书，您快劝劝常郡王，别再闹了。”

有气无力，与独自喝茶的陆侍郎形成鲜明对比。

至于欧阳琅月，苍白的面色此时倒是显了些血色。只不过那双眼里的怨恨，与安平侯真是如出一辙。

季寒视而不见，看着金疮药覆盖上掌心两道伤口后，开口道：“能否麻烦周太医再看一个人？”

“也受伤了？”

季寒点头。

“伤得重吗？我可只带了金疮药。”

季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婉转道：“您先看看，不行我再想其他法子。”

“行，伤者在哪？”

循着季寒所指望去，周太医还未起身，欧阳禹已大喊着阻止，“万万不可，那是凶手。”

周太医朝季寒看来，还有傅尚书，梁提刑。

“周太医万不能靠近此人，她、她是要害你。”

摊开的双手十指指腹还沾着血，季寒默不作声地看着。

“方才，你们也都看到了，她还想杀了老侯爷。”还有欧阳琅月细弱的啜泣声。

回魂了啊。季寒弯了弯唇角，“欧阳太傅，方才我是想杀安平侯，不过，你好像没有阻止哦？”回首望去，“对了，嫡亲祖父命悬一线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喊声住手呢？”

蓦地一笑，季寒忽然转向失神的安平侯，“老侯爷，别装了，你的亲孙女压根没想救你。人家啊，已经姓欧阳了。”

他伪装得不错，可夺剑的一刻就已经暴露了。

不过她很好奇，他能撑到几时？

“老侯爷，听说过滴血认亲吗？既然都在，不妨……”

“你无权这么做！”

季寒奇怪地看着欧阳琅月，“为何？傅尚书、梁提刑、周太医正好都在，不过滴血认亲，正好也能作为证明……”

话似完未完，她意有所指。

“你没有那个权利，无凭无证，你想仗势欺人？”紧紧抓着欧阳禹的胳膊，欧阳琅月哽咽着，“爹，她想诬陷我，我们现在就去太子那。”

“傅尚书难道你们就这么坐着，不管管吗？”

令欧阳琅月失望的是，欧阳禹竟还妄想借助傅淮之力。

“爹，我们走。”

“慢着。”

“你……”

更未料的是，季寒叫住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个自始至终被人忽视，正准备跟在他们身后悄悄离去的“蔡妤珠”。

“这位姑娘，跟你说话呢，还没滴血认亲呢？”

随之话音落下，一位巡捕上前就去摸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一个姑娘家下意识地反抗很正常，出手就是暗器的不多见。

轻松躲过，巡捕冷笑，“又是时家。”抬手撕了那张人皮面具。

浓艳妆容下，是一张半毁的容貌，深深的刀疤自额头至下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