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若得自在,又何须一定是在书院,哪都可以念书。”
“若得自在……吗?”
天地苍茫,真有无拘无束,可以活得自在的地方吗?
“姑娘,今晚风雪那么大,郎君应不会来了吧?”
“不知道。”
转身望向暖炉旁擦拭剑身的南溪,季寒笑道:“陌尘没事也总擦剑,你们这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吗?”
“唐伯说,剑要生锈了,我们也就没命了。”认真地回道,南溪收起软剑,“您和郎君也一个师父,是不是也老做相同的事?”
季寒想了想,似乎没有,“褚停云以前在家,闲来无事都做些什么?”
“看书、看话本、习字、习武。”南溪顿了顿,“这不和姑娘一样吗?除了习武。”
“不一样,我是来了这才不得不看书习字,”迎着她好奇的目光,季寒继续道,“在家的时候,若真有了闲暇屋里我是一刻也待不住的,老跑外头去了。”
南溪歪着脑袋,“沅陵也常开集市吗?”
“像昨日那般规模的很少,”想起她昨日那看什么都稀奇的样子,季寒有些心疼,“在沅陵有一条早市街,虽没有汴京的繁华,但都是乡里乡亲。偶尔听个东家长西家短的,也挺乐趣。”
师父说,坐在家里,线索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还有街口的李大娘是卖甜粥的,还说我要考上解元免费给加两个大枣。不过我没考上。”
乐呵呵地,看不出一丝紧张。南溪迟疑道:“姑娘,不怕吗?”
“怕什么?”
“明日的赏梅宴……”才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南溪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大雪。
季寒听懂了,与她一块望去。
她说:“尽人事,听天命。”
后半夜的时候雪停了,她想,这就是天命吧。
襕衫黑巾,她该尽人事了。
打开院门,同样的襕衫黑巾,白羽坐在逐风身边,嬉笑道:“季娘子可否捎带在下一程?”
瞧了眼那张毫无特色的面皮,季寒回道:“来都来了。”
梅园坐落在东城门附近,距离她居住的西城正是两个方向,但离常郡王府步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说吧,你家郎君有何要交代的?”
除了褚停云,白羽用得着特意跑半个汴京城来这等她吗?
“季娘子英明,”学着书生行了礼,白羽敛起玩笑,“郎君昨晚被傅尚书留在了刑部处理公务,一夜未归。今早派了陌尘让属下给季娘子带个口信,您要的东西备好了。”
“另外,”他顿了顿,“安平侯府昨儿个上半夜,进了个女孩。虽作丫鬟打扮,但飞羽可以肯定,那女孩步伐稳健,应是习过武的。”
那是风雪最大的时候。交握的双手紧紧攥着,季寒的心在狂跳,“继续说。”
“后来,安平侯府里燃了一把火,就在阿巳姑娘屋外的那个园子,”深吸了口气,白羽低头道,“属下担心贸然闯入会打草惊蛇,所以他们烧的是何物,属下并未看清楚。”
缓缓颔首,季寒宽慰他:“没有看清楚,就不要自己吓自己。”
闻言抬眼,白羽咬了咬牙,“可万一,阿巳姑娘已被人取代了呢?”
“不会。”不自觉指甲掐进了虎口,季寒不相信那个姑娘会那么容易屈服。
白羽却道:“属下是说,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
“季娘子?”
“她会活着的。”
阿巳说,她绕着园子看相同的景致一年四季变换,看日落,害怕月升。
她一定会活下来。
白羽忽然笑了,“郎君说,再敢忤逆您的话就打断属下的腿。”
“他还说什么?”
“郎君还说,他在那等您。”
季寒沉默地望向被风吹起的车帘。
当转入东街之际,“白羽,”她唤了他一声,“抱歉,我只能相信她还活着。”
“属下明白。”
随之马车渐行渐慢,传入二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吵杂,马蹄声、车轴声、招呼声、交谈声,还有她熟悉的声音。
下了马车,季寒望向热闹的梅园门前,与那华服女子隔空相望,匆匆一瞥。
她径直迈过高耸的门槛——梅园,曾经某位贵人的宅邸,如今的梅园,却依然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进得去。
这道门槛,若不是这身襕衫,若不是松城书院的腰牌,她应也是在门槛之外吧?无声嗤笑,但瞧白羽被拦下后大大方方拿出书院的腰牌,更是乐了。
分不出真假,只看衣裳和腰牌,谢山长若泉下有知还会希望有人祭奠他吗?
季寒不得而知,却知由远及近的那人,是自己要过的第一关。
“你来了。”
“学生季寒,见过陆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