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光亮散落在因隔板而平整的房顶,像极了黑夜里的漫天星光。
但仔细看,那些光亮之间实则相隔着或短或长的距离,因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并不能迅速分辨,故而看着像是连成了一片。
回过神,季寒看向距离他们最近的花几。
“是那些瓷器。”
快步走去,她方要碰那瓷瓶,逐风抢先一步,“我来,”才抓起瓶口一晃,惊讶道,“里头有东西?!”
待沉重的瓷瓶稳稳落地,三人一块凑近,然后茫然地面面相觑。
“这就,将夜明珠碾成碎末了吗?”逐风嘀咕道。
南溪也不解,“一颗夜明珠就算碾碎了能有多少?还能照这么亮?这里得多少颗?”
“别碰。”季寒拦住逐风试图去捞那些碎末的爪子,从袖中取出帕子盖住了瓶口。
果不其然,瓶口虽然暗下,但瓶身还是微微能见光亮。
“诶?”逐风奇怪地绕着瓷瓶转了个圈,“这瓶的胚子打得可真薄,你别说这般看,还怪好看的。”
季寒吸了吸鼻子,“嗯,”然后将帕子摊在地上,“将里头的东西倒在这上。”
逐风立刻照做。倒完后只见季寒蹲在地上盯着瞧了一会那些碎末,然后指了指旁边另一只瓷瓶,“那个也拿来下瞧瞧。”
而她则将帕子包裹好塞到袖袋中,朝着卧房内去。不一会儿,她又空着手出来。
“一样的吗?”一边问道,一边探头去瞧那瓷瓶里的东西。
“一样,也是白色的夜明珠碎末。”逐风回道。
季寒看了他一眼,“倒一半到那只里,再全部搁回原位。”
逐风虽感疑惑,但也没多问。
直至一切妥当,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出了安平侯府,坐上接应的马车。逐风扯了扯衣襟想透透气,这才发觉衣裳上还是沾到些粉末,仔细看还透着些晶莹。
他掸了掸衣裳,“没事把夜明珠碾碎了,这安平侯是嫌银子太多没处花吗?”
“这里头不止夜明珠的碎石,还有一部分骨灰。”
掸灰的手僵在半空,逐风扭头看向南溪,“她说啥?”
“她说里头有骨灰。”南溪也是一脸的惊愕。
“啥骨灰?谁的骨灰?”
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执马鞭挑开车帘子,白羽按捺不住地好奇。
突来的冷风给狭窄的车舆带来一丝清凉,三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啰嗦,郎君还在观音寺等着,回了府再说,”一把扯下帘子,逐风看了眼季寒,“我去替白羽。”
季寒没有说话,微微颔首,闭上眼靠向一侧。她需要好好想想,耳边却听得——
“你怎么出来了?”
“我替你。”
“我不冷。”
“你闭嘴,我热。”
眉眼弯了弯,季寒伸手拉过一旁的南溪,“你也睡一会。”
临近子夜,通往观音寺的街道空旷宁静,只有轱辘轱辘的车轴转动和哒哒的马蹄声,雪却越来越大。到达山门时,驾车的俩人斗笠、蓑衣上都已覆了一层积雪。
“季娘子,快去接郎君吧。”说话间,逐风压下斗笠遮住了半边脸。在身份未转明前他还是暗卫,不方便露脸。
白羽已经换了张脸,接替他递上了油纸伞。季寒没有接过,道了声:“不必麻烦。”提起裙摆直奔天王殿。
青烟依旧,香客依旧,菩提树依旧,树下的二人也依旧在老地方。
她松了裙摆,抬脚穿越过席地打坐的人群,来的树下,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一个熟悉的“雪人”。
他也正朝她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季寒笑着伸出手,旁若无人地唤他,“褚停云,下来,回家了。”
没有任何犹豫一跃而下,他牵起她的手。
“施主,可是想到答案了?”老和尚也是一身落雪,声音却沉稳异常。
回头望去,褚停云笑了笑,“在下愚钝,此生怕是堪不破了。”
老和尚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子,亦报以一笑,“如何舍得,如何放下,又该如何离去?不如问问她吧。姑娘,你郎君的问题,你可有答案?”
季寒看着褚停云,“我不懂佛理。不过,我来接你回家了,你走不走呢?”
“走。”
她说:“那就行了。”
那就行了。是啊,还要什么答案呢?他又不是来出家的,是来等她的啊。
此生,还要什么答案?
“褚停云?!”
睡着前,他听见自己等了一天的那姑娘,终于慌张了。
他笑了,只是没力气嘲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