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似可惜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无奈叹道：“侯爷还是另觅佳婿吧。”

她就知道这方二公子心思沉着呢。却不知那方翊隽惶恐拒亲后，目光在她身上留了好一阵。自然也不知陆姜手中的茶盏已经出现了裂痕。

因为季寒此刻不仅要全神贯注面对安平侯的刁难，还要留心月门外的动静。掐算着方翊隽从离开到回来，花费近一个时辰，应是南溪从中做了手脚。

她不担心南溪会露马脚，担心一个时辰是否足够。

“季娘子。”

“侯爷请讲。”

其实安平侯即使再为难她，也无法改变宴席在子时前终会散场的结局。明日不是休沐，而且，有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就连几桌教坊司的姑娘都有些无精打采。

“今日若是无法给妤珠觅得如意郎君，老夫这场宴席岂不是白设了？”

季寒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哎呀，陆兄这是，怎么了？”

突然被打断，众人闻声望去。但见方翊隽大惊失色地扶着陆姜，双目紧闭面色……看不清，不过季寒看见了，南溪？！

季寒心下一动，疾步回到座位，“陆侍郎怎么了？”关切地询问，眼神瞟向南溪。

只见南溪微微摇头。方翊隽则道：“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晕了。怕不是有什么隐疾？”

季寒疑惑地撩起他的衣袖，冰凉的三指搭在腕间，下一刻秀眉紧蹙。

脉象强而有力，却杂乱无章，眉宇间不见痛苦，额头、脖颈却在冒汗，唇角有一些水渍。季寒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茶盏，未料见那杯子裂了，而自己的茶盏却不见了。

“季娘子，这外面风大，还是先将陆侍郎抬进屋里再行诊治。”是侯府的管事，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

“嗯，”季寒颔首，“陆侍郎似乎很不舒服，还要劳烦侯爷尽快派人去请郎中。”

“对对，快去请郎中，”方翊隽也附和道，“陆兄出了好多汗，额头好烫。”

安平侯也已来到跟前，看了眼不省人事的陆姜，对管事吩咐道：“还在磨蹭什么，快将陆侍郎抬去屋里。”

转头又对季寒道：“听说季娘子也懂医术，郎中来之前烦请季娘子照看一会可否？”

季寒没有犹豫地答应，拉着南溪正欲跟上。

“我也来帮忙。”

“方二公子也会医术？”

“不、不会。但季娘子照顾陆兄会不会不方便，我与陆兄同为男子……”

“侯府中自有仆役照顾，就不劳烦方二公子了，”安平侯拒绝道，望向围观的众人，“陆侍郎应是隐疾犯了，大家不用担心。”

季寒与南溪相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只听得安平侯中气十足地继续说道：“事出突然，今日宴席到此为止，扰了诸位郎君的雅兴，老夫改日再作陪。来人，将备好的薄礼备上，送诸位郎君。”

不一会儿，声声告辞此起彼伏，可见陆姜的人缘也不怎样。还有走在前的管事，不看六人抬着的陆侍郎，反而有意无意地回头看她？

“办妥了？”季寒故意慢了一步，小声询问。

“遇到了点小麻烦，”南溪抿着唇，远看看不出在说话，“门锁是特制的，钥匙在管事那。我们尝试从屋顶进，然后发现瓦片下淋了一层火油。”

脚步未停，季寒摸出帕子假装擦拭嘴角，“陆姜中了春/药。”

南溪脚步一滞，在管事再次确认她们是否跟上后稳住了身形，“姑娘准备怎么做？”话音未完，她的手心被塞了只小瓷瓶。

“白羽给的蒙汗药，一会见机行事。”

待到陆姜被抬上床榻，仆役退出屋子后，管事同季寒道：“季娘子，府中有些祛风油惊魂散，您看，要不让您的丫鬟随我去拿些，或许用得上？郎中到还要好一会……”

“去吧，”季寒懒得听他的借口，“再煮些热茶，一会陆侍郎醒了口渴。”

滴溜溜的小眼睛奸猾地转动，弓着腰连声道“是”。若是他回头看一眼，一定能发现南溪毫不掩饰的白眼。

只可惜，做坏事的人容易心虚，又急于求成，怎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房门掩上，季寒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又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确认除了门口有人守着，而窗户外没人后，提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然后掀开壶盖。

茶水冰冷，颜色倒还是清澈。凑近嗅了嗅，“还行。”自言自语地，走向床榻，看了看陆姜紧闭的眼眸，季寒随手将茶水泼向那张“沉睡”、“痛苦”的脸。

骤然抬手，挡住倾斜的茶壶，但还是有大半的茶水尽数泼在那张气势汹汹的脸上。

“我给了你解药，你还捉弄我？”陆姜气恼地质问。

“解药哎，别浪费了。”

“你？”陆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若中药的是褚停云，你也会这般对他吗？”

季寒咧嘴一笑，“褚停云压根不会让我有捉弄的机会。”

陆姜冷哼，“你对他可真有自信。”

季寒缓缓摇头，“错了，因为他即便有危险也只会想法子带我离开，而不是故意留下。”

特意加重了故意留下，季寒将他趁她把脉时塞给自己的解药丢了过去，“自己留着吧，下三滥的手段，以后我再教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