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了逐风一跳,搬起凳子往旁边挪了挪,“是是是,属下嘴欠,季娘子莫要生气。接下来呢,属下还要做啥?”小心询问,逐风还是头一次见她对自己凶巴巴的。
不过,她生气也是心疼郎君。这么一想,逐风不由替褚停云高兴了,被骂也高兴。
谁知,她突然又沮丧地垂下了肩膀,“接下来,才是真正比耐心。”
“啥意思?”
“等。”
等天黑等雪停,等褚停云坐实这场问禅今日不会结束,等安平侯彻底失去耐心。或是,等陆姜成功挑起安平侯的怒火。
“姑娘,喝口粥吧,”南溪捧着碗进到书房,“甜的,郎君特意嘱咐厨娘给熬的。”
她一愣,接过甜粥,“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一早。”
白粥上还撒着桂花。季寒只觉鼻子一酸,“我怎么不知道?”
“那会你不还没醒吗?啊,”逐风捂着脑袋,“你作甚打我?”
南溪拍了拍手,“让你话多。”
一腔的感动被这俩人生生给逼了回去。弯了弯眉眼,季寒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将整碗甜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她明白飞羽为何会在她一切不顺利的时候,说先回府,明白南溪为何突然出现,
她终于明白,飞羽为何会在她一切不顺利的时候说先回府,明白南溪为何突然出现,明白了为何这一碗甜粥早已备下。也明白了红梅与蝴蝶为何会一同出现。
“姐,给我也来一碗呗?”
还有逐风,为何褚停云一直将他留在她身边。
“南溪,还有吗?”
南溪翻了个白眼,“锅里还有白粥,自己盛去。”
她不是不顺利,是褚停云太了解汴京城里的人,早就预测到不会顺利。可他还是由着她,不因自己的判断来否定她的判断。
他在赌自己能扛起一切,也在赌她能明白他的心意。估计,也猜到了陆姜不会让他好过?
季寒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起身离了凳子,在书房来回踱步顺便活动四肢,她已经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地回忆阿巳的言行举止、每一句说过的话。
还有陆姜,故意挑起安平侯的怒火,转嫁她和褚停云,于他又有什么好处?
阿巳说在安平侯府近五年的岁月,她学会了乖乖听话,当挨的鞭子越来越少的时候安平侯给了她走出那间屋子的自由。
即便只有短暂的黄昏时分,却也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她绕着园子看相同的景致一年四季变换,看日落,害怕月升。
那个时间下人会进入屋子打扫,管事也会进去,但不允许她回屋。她也不想回去。
阿巳也曾对那间屋子的各个角落产生过好奇,因为想逃。可是任她翻遍了每一处墙缝,每一个角落,每一只柜子,甚至荒唐地检查了所有的瓷器。
什么都没有,连一块能移动的墙砖都没有。最绝望的时候阿巳想到了死。她砸了那些精美的瓷器。
安平侯没有让她死成过一次。当然,那一天的鞭子抽得会越狠。
死不成活着又难受,阿巳幻想时未也曾待过这个房间,她与她一直同在一处。阿巳开始在这个屋子、这个园子里寻找时未的痕迹。
当屋子只剩房梁,园子只剩那些栽花的泥地没有找过后,阿巳于一个深夜摸黑沿着房柱爬上了房梁。
季寒记得自己问她,为何要在深夜,平日她不是也一人被锁在那屋中?
阿巳道,想要上梁寻找的时候正值夏季,白日里不知何时管事就会来,有时候看一眼,有时候打量这个屋子。一次她偶尔听得管事同安平侯说,雨太大屋顶得修葺了。没多久,她就听得屋顶上方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
夏季的夜晚多暴雨,雨声打雷声能遮盖屋里的动静。
季寒问她,可有找到什么?
阿巳说,找到了,是数道指甲的划痕,一定是时未留下的。
季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却笑得十分开心,仿佛那就是时未曾活着的证据。
季寒记得自己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是,“阿巳,第二个人是谁?”
第一个是时未,第三个是阿巳。
阿巳摇头,“我也是听时问薇说的我是第三个。第二个,其实我从未听说过我们之中有第二个被蔡谵淳带走的。”
“不过,时问薇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下贱胚子终归是下贱胚子,想与我时家作对,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