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房门叩开,意外地出现的是南溪。
“热水备好了。”
季寒道了声谢。
“我陪你去侯府,”对上她诧异的目光,南溪面无表情道,“我是你的丫鬟。况且,羽卫的功夫皆不如我,他们保护不了你。”
季寒张了张嘴,又闭上,颔首道:“只要你能说服他们两个,我没意见。”
南溪看了她一眼,冷声回道:“他们不敢有意见。一会衣裙备好了我给你送进去。”说完,替她关上了房门。
倔强的姑娘啊。但是,不可否认,若是陪着自己的人是南溪,她觉得似乎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脱下衣裳的一刻季寒方才明白飞羽的嫌弃。崭新的衣裙被糟蹋成这样她倒是没想到,还有一股分辨不出是咸菜还是别的味道。
思及临走之际,他们又偷偷躲回禅房的窗外看到的那一幕,季寒愈发地对安平侯府感到好奇。
阿巳重新扮上了蔡妤珠的模样,回到她原来的那间禅房。拾起一旁的抹布沾了清水从佛台开始擦拭,供桌、香炉,一丝不苟地一直擦到已经打扫过的青石砖地面。
即便地面的污秽已经收拾过,她却仍嫌不干净似地,一遍一遍地用力擦。那只眼珠摆放在香炉前,孤零零地陪着她。
白羽一言不发先一步离开,飞羽扯了扯她的衣袖。再次回到那片白梅林中,飞羽深深呼吸,然后才问道:“她这是做什么?嫌别人打扫得不干净?”
其实禅房打扫得很干净,飞羽也帮了忙——甚至这都不是她该做的。只因听得阿巳说了声让他们快走,剩下的她自己处理。
何况,季寒已将他们的禅房让与了阿巳。
飞羽问她:“你的丫鬟呢?”
阿巳笑了笑,“我这种人怎么会有丫鬟?”
飞羽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真的带着一些嫌弃了吧。飞羽说:“自轻者人必轻之,自贱者人必贱之。”
白羽不阻止,季寒来不及阻止。后来,白羽还是找到了安平侯府的丫鬟,正与别府的下人一同吃茶。
无力叹息,季寒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寻思着那丫鬟掩面退后的脚步,和嘴上说着“大姑娘可还无恙?”,神情却不掩厌恶。
分明就是知晓阿巳的身份。
安平侯府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欺上不瞒下?安平侯蔡谵淳又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胆大到给一个假冒的侯府千金招婿?
招婿。当听得阿巳说今日的宴席是为“蔡妤珠”寻个如意郎君而设办,他们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呸。”季寒拍了下自己的嘴,默念百无禁忌,平安是福。
“姑娘,衣裳准备好了。”湢室外传来南溪的声音。
“好,马上就来。”
无暇细想褚停云是否知晓今日安平侯招婿的戏码,季寒飞快擦干了身子换上干净里衣。
走出湢室发现飞羽也在,清冷的脸上幽怨的小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南溪身上。
“换衣裳吧。”
南溪一声令下,飞羽立刻恭敬地道了声:“季娘子,请。”
梳头时南溪被唐伯叫了去,季寒悄声对飞羽道:“抱歉,我也觉着南溪随我去会方便些。”
飞羽看着铜镜中认真的神情,笑道:“季娘子放心,常郡王府只凭实力说话,没有同袍倾轧。属下打不过南溪是事实,她比属下更适合待在您身边,也是事实。”
季寒松了口气,“也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了她,还有逐风在身边。”
飞羽不赞同地摇头,“也可能,你们三人的性子都是说风就是雨,所以一拍即合。”故意调侃道,看着镜中不好意思讪笑的女子,她不禁流露出一抹羡慕,“其实身为羽卫很少经历生死考验,我们的职责就是搜集情报,故而处处小心谨慎。但南溪和逐风他们是暗卫,我,属下从未想过有一天暗卫也可以来到人前,陌尘是这府中唯一一个。”
放下梳子,将那支金簪为她簪上时,却被阻止。季寒换了特意准备的那支嵌着珍珠的发簪。
飞羽瞥了眼门口露出的裙角,“不妨对季娘子说句真心话。”
季寒回头看着她,只听她继续道:“暗卫的忠诚绝不容质疑,他们的生死与主子是系与一线的。所以您不可以有事,不然他们也活不成。”
秀眉微蹙,季寒从未想过要将别人的性命与自己的绑在一起。转念间眉宇又舒展开,“还好,我与你们主子还未成婚,便算不得主子。”
飞羽倏而瞪大了眼睛。
“即便不是主子,我也不会让你有事,”南溪跨过门槛,神色坚决,“你可以为了我不要命,我也可以。”
季寒张着嘴,一时无法反驳。
南溪又道:“陆侍郎来了,要见您,见不见?”
季寒揉了揉额角,思忖着今天怎么那么不顺?忽地动作一顿,“见。”却是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