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巳恳求季娘子,替我枉死的阿姊报仇雪恨!”
青石砖的地面,飞羽拦了没拦住。不知这瘦弱的女子哪来的力气,还差一点带倒了她。
“你阿姊姓甚名谁,因何含冤?”
声音清冷,居高临下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季寒的神色波澜不惊,未见一丝动容。
女子抬起头,“我的阿姊叫时未,她是时家卖给安平侯府的第一个替死鬼。是蔡谵淳那个畜生害死了她。你知道么,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十五岁!”
那一年时巳,不,她说她叫阿巳。入时府的时候,她八岁,时未比她长一岁,她叫时未阿姊。
时家豢养杀手、刺客以供那些个高门大户里头的贵人选择,或是取乐。明明是上不了台面的生意,能做这般“盛名在外”无非是背后有人撑腰。
她不知道给时家撑腰的有多少达官显贵,但其中一定有安平侯蔡谵淳。
阿巳说自己第一次见到安平侯是在六年前,他带走了样貌最好武艺却为末等的时未。
“我很担心她,可是我出不去,连自己的明天在哪都不知道。”阿巳自嘲地落泪,又狠狠抹去,“不能哭。阿姊说我哭她也会哭,不能哭。”
后来某一天,她受完每日份例的毒打蜷缩在墙角时,听那些个比自己高一等的说,时未死了。
距她离开一年都不到,她死了?阿巳不敢问,不敢说话,除了一直哭,一直哭……
噩梦还是降临了。
“这一次蔡谵淳挑中了我。他同管事说,他对我很满意,甚至可以再出高一倍的价钱买下我,但是有一个条件。”
她看着季寒,笑了笑,又笑了笑,试图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说,他不喜欢我的样貌,换张脸吧。”
飞羽的手微微一颤,能坚持握着匕首寸步不离,是因为职责所在。
“是谁干的?”
轻描淡写地问道,季寒依然不动声色。只有白羽瞧见她背在身后的手,指节逐渐泛白。
“时问薇,时家最受宠的大姑娘。”
淡淡的嘲讽,不屑一顾,与未干的眼泪鲜明对比。
眼眸垂下,季寒不解,“你不恨她吗?”
阿巳缓缓摇头,“不恨。”
“为何?”是飞羽。
阿巳笑着低下了头,“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她不还给了我一口饭吃,不是吗?”
“那是饭吗?!你是狗吗?!”
华贵的襦裙被一滴一滴地打湿。
勃然大怒的飞羽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按住肩头,季寒瞥了眼弯曲的项脊,“真的一点都不恨吗?”
“……不恨。”
她点点头,“不恨的好。”
飞羽诧异地仰头,只听季寒继续道:“或许只有恨才能让你活下去,但恨不能帮你报仇。说说安平侯吧,你在侯府待了这些年,可查到他是如何害死你阿姊的?”
顿了顿,“若是有欺瞒,或是对常郡王府任何人不利,也许我会是下一个时问薇、蔡谵淳。阿巳,你想清楚真的要求我帮忙吗?”
猛地抬头,阿巳的眼里是不敢置信。还有飞羽,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呆了。
嗤笑声来自白羽,“听清楚了么,阿巳姑娘?我们郡王妃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同样的,”一柄软剑自玉带而出,直指那只完好的眼睛,“若是她有任何意外,时家、安平侯府全部都要给她陪葬。”
忽又咧嘴笑道,“当然,如果只是受个小伤倒也不是不行。放心,我也不会让你死,生不如死我们这种人都熟悉。”
随之话音落下,他收了剑,飞羽握稳了匕首,再不见半分动摇。
季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道:“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白羽横了她一眼,“防患于未然知道不?郎君不在,你别同我俩讨价还价。帮不帮的,我俩也得听听这丫头怎么说。”
“你?”
“不错,我们不能看她可怜,听她的一面之词,”飞羽直起身站到了季寒身前,“到底要不要求我们郡王妃,你赶紧考虑吧。”
季寒无辙,往后退了一步。她忽然无比想念逐风,这两个,太……尽忠尽责了。
“想好了没?”没了干扰,飞羽的脾气比谁都冷,“没想好的话,自个儿慢慢想想吧,走了。”
“别走,”阿巳慌乱地出声,“我说、我说……”
他们没有再催促,毕竟好赖话都摆在她的眼前,路,并不是只有一条。
“我说,”垂眸复抬眼,她的眼里已然清澈坚定,“我把我查到的全部告诉你们。只要季娘子能替阿姊报仇,我阿巳,愿将这条贱命给您。”
季寒舒了口气,越过飞羽走到她面前,“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活下去,行吗?”俯身,牵起她的手,“阿巳,活下去才是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