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殊不知，当他俩将官家的旨意告知唐年后，他沉吟了片刻，“老奴愿随王爷、王妃一同去往秦州。”

毅然决绝的神情不似开玩笑。

唐年也从不开玩笑。生性谨慎的他，虽年逾五十，但大事小事从不糊涂，不然辰王怎会将小主子放心交予他。

“可是，父亲不见得会同意。”

褚停云也了解他的性子，除了他爹没人能劝得了。

“老奴明白，老奴自个儿找王爷说去，”同时指了指正端着水盆往外去的背影，唐年对褚停云说道，“老奴走后，这府里的事宜郎君可交给白羽。人是浑了些，但胜在聪明，且忠心可靠。”

哐当，猝不及防的脚跟着脚，一盆水扑了个精光。

季寒压住嘴角，委婉道：“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没错，”被拽来当仆役使唤白羽都不觉着不行，可当一府的管事，“您老要不再考虑考虑？”他真不行啊。

扭头瞪去，唐年呵斥道：“我说行就行。”

得，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季寒望向褚停云，他回了她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思及在御书房自己反问官家的那个问题，这世上哪一种人，最是令他人无可奈何？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啊。季寒其实尚还愿意迂回，那是没触及她的底线。可崔上章呢？谢沉舟呢？

还有唐年。

简单的梳洗擦身过后，季寒替他重新上了药，包扎伤口时却不禁鼻子泛酸。

旧伤、新伤交叠，他的后背跟倒了大霉似的总是不见痊愈。指尖沿着肩胛最深的那一道慢慢往下，从沅陵到回汴京，短短三个月，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他的腰瘦却精壮，美中不足是那片淤青惹人讨厌。绞干了帕子，捂在淤青上，她吸了吸鼻子，“明日再换热敷，会散得快些。”

凉凉的贴着皮肤缓解了疼的感觉，褚停云舒服得挺直了腰背，“如果你再给揉揉，或许好得会更快。”

“不可能，淤血积于表皮之下，如果用力不当反而会受伤。要揉，起码也得等这片淤青不再扩散。”

想也没想地回答，指尖在淤青的地方划了圈。季寒本意是告诉他伤势情况、大小，忍不防他突然调转过身。

面对面，继而鼻尖对鼻尖，接着唇贴唇。

帕子落在了床沿，掌心下是滚烫的体温。蓦地睁眼，她推开他，手背搭上他的额头，“你在发烧。”

“我没事……”后半句对上不悦的视线自觉咽下。

乖乖穿好里衣躺上床榻，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把脉，然后开了方子去找陌尘。没多久回屋穿上冬衣，丢下他去了厨房。

昏昏沉沉之际，回廊上响起她的脚步声。褚停云想睁眼，无奈眼皮太沉。

他是怎么睡着的不知道，醒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依稀记得陌尘扶起他，她将药一匙一匙喂进他嘴里，唐伯好像也在旁边。

抬手轻轻抚上沉睡的侧颜，眉宇间的疲惫，眼下的青色，还有凳子上的书。褚停云一愣，忽又好笑地摇头。

房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一些，白羽探头探脑地往里瞧，见褚停云招手，立刻蹑手蹑脚跑了进来。

看了看趴在床沿睡得正香的季寒，他小声问道：“郎君醒了？可还觉着哪不舒服？”

“什么时辰了？”不答反问，褚停云试图起身，声音意外地沙哑仿佛干涸许久。

“快子时了。”

“我睡了多久？”

“还好，就一天一夜。”

倏然睁大了双眼，褚停云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啊，前日郎君从宫中回府后开始发烧，”白羽指了指季寒，“季娘子不眠不休照顾了一整晚，今儿个早上才退的烧。白日，季娘子又换了药方，说郎君今晚能醒，醒了就把药给喝了。”

“哦对，属下去端药，小灶上热着呢。”

捂住掌心下的耳朵，“回来。”褚停云稍稍提到了嗓门。

这人跑得跟兔子似的，他怎么以前会觉着他在羽卫中属于稳重的？还是唐伯看人准。

“郎君，还有啥事？”

“等着。”

白羽张了张嘴，然后选择了识趣地闭嘴。下一刻，但见才退了烧的褚停云起身下了床，颇有些费力地将跟床沿依依不舍的季寒抱到了床榻上。

脱鞋、盖被子，还不忘掖好被角。然后才看向他，“出来。”

白羽一惊，连忙去拿挂着的大氅，“郎君别着凉了，您还虚着呢……”再次闭上嘴，无声将大氅给他披上。

一前一后退出卧房，瞧着褚停云掩门时的当心，白羽还是壮起胆子小声道了句，“郎君，要不把药先喝了？还有米粥，季娘子熬的。”

脚步顿了顿，褚停云点点头，“一会让人送来书房，你先随我进来。”

白羽才踏入书房，就听得褚停云道：“我见到那女子了，骨相与你昨夜，不，是前日出发前给我的大致合得上的。”

白羽不明白，“郎君如何确定就是那人？”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反推骨相，心里有些没底。

褚停云嗤笑一声，“你见过五六年间，容貌丝毫没有改变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