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常郡王府筹备婚事的传闻在日落西山之际,传遍了整个汴京城,就连辰王府都让人送来了足足三箱的首饰、绸缎,说是先备着。
不过太傅府邸大门紧闭,倒是看不出端倪。而季寒在一日的课业结束后早早回了屋,传闻传到书院时,她正琢磨着与糕点一块送来的短笺。
好好吃饭。
熟悉的茉莉花糕,熟悉的字迹。只是她不明白,这不似褚停云的习惯。而逐风也放下这些就跑了,连多一句话都未言。
夜过半,萧缘冰叩响了她的门。
“我见你屋里还亮着,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她笑了笑。
萧缘冰轻轻颔首,将准备下最后的策论交予她,离去前道了声:“他不是那种人,安心睡吧。”
季寒垂眸露出一抹温柔,“我知道。”
她不但知道褚停云是什么样的人,更清楚那张短笺、传至书院的消息,那些都意味着什么。所以她等来了去而复返的南溪。
“姑娘,”她已许久没这般唤她,“马准备好了,你确定这么做吗?”
“嗯。”
第一缕晨光洒落烟霞山,年轻的姑娘义无反顾奔驰在幽静的山道,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她不管不顾,只想着快些,再快些。
直至在通往皇宫的官道上,拦住了那辆熟悉的马车。不太熟练地翻身下马,她冲拉住缰绳的陌尘一颔首,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掀起帘子,正对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娘子是来抢亲的吗?”他戏谑地看着她,眼尾隐隐透着一抹红。
“不是,”她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他的怀里,“我是来送郎君去娶亲的。”
“胡闹。”他瞪她,低头吻上朝思暮想的唇。
一吻绵长,似诉不完的情深。
他搀扶着她下了马车,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中,他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再次吻上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
“嗯。”
亭亭而立,她不似吃醋大闹郡王府的女子,襦裙素雅,外罩着男子厚实的大氅,倒像送夫君上朝的寻常女子。
排队入宫的大小官员纷纷忍不住回眸。有人皱眉摇头,叹了声:“世风日下。”
有人呵呵笑而不语,也有人拽了把褚停云的袖子,“臭小子,滚一边去,御书房候着的跑咱们这边算怎么回事?”
褚停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忘了,多谢傅尚书提醒。”
傅淮哼了声,小声道:“就没见过这么勇的小娘子,可扛住了,别辜负了人家。”
望向那安静伫立的身影,离得那么远他却好似还能看见她在笑,“一定。”不是对傅尚书的回答,而是对她的承诺。
所以当再次面见天颜,他有了不一般的底气,不是破罐子破摔,而要力争到底。
“臣愿娶太傅千金,但臣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欧阳娘子不能是正妻亦不能是平妻,只能为妾,她可愿意?”
“放肆,”天颜盛怒,拍案道,“人家是太傅嫡女。”
“那又如何?”淡淡地反问,褚停云挺直了背脊,抬头挺胸道,“臣未来妻子是今科举子,荆湖府榜上前三,更有可能是本朝第一位女状元。她哪一点不如太傅嫡女?”
“你……混账,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考上状元?就凭那个荆湖府第三?”
果然,官家对她还是了解的。
褚停云微微一笑,即便跪着,依然不卑不亢,“不止,她有那份自信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还有您留中不发的徐景文、郑之远一案。”
“人都死了,还发什么?你们不会以为这也能成托辞?”
如他们所料,迟迟不发许不是不想发,而是不能发。垂眸沉吟,复而抬眸,褚停云继续道:“季寒说,她无权无势无法深究沅陵秋闱案背后的真相。但若有一天她手中握权,亦或者有人给了她权势,她势必找出背后的真相。”
天颜稍霁,但仍不屑道:“权势是靠自己获得,借助他人只会不稳。”
“官家说得是,”顺阶而下,褚停云拱手一揖又道,“所以臣劝她,待来年春闱后再提此事。可她担忧,来年春闱会否如沅陵那般再来一次?”
话语轻轻落下,视而不见龙椅上的男子猝尔皱紧的眉宇,“臣道她过于忧虑,毕竟春闱是在皇城之下,谁敢在其中动手脚,想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命了。”
“她说什么?”话出口,龙椅上的男子有刹那的尴尬。
褚停云低下头,“她说,哦。”
“哦?说清楚,她究竟什么意思?”
抿了抿唇,褚停云赧然道:“依臣对她的了解,她觉着臣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