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问问郎君,可有安平侯府蔡娘子小时候的画像?”
“小时候?”
“小时候?”
异口同声,唐年与白羽对视一眼,继续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南溪想了想,“其他倒没说什么……哦对了,昨日她要去的是蔡娘子现在的画像。”
也就是褚停云命人散出去的那张。
白羽微微蹙眉,“难道,画像有问题?”疑惑地自问,忽又断然否定道,“不对,画像不会有问题。唐伯,属下这就去找郎君。”
“找郎君作甚?”唐年奇怪道。
“属下想见一见季娘子。”
“见她?”
褚停云本就睡得不踏实,被唐年唤醒听闻白羽的话后,一时有些茫然。
收敛平日的不正经,白羽恭恭敬敬地站立床榻前,“属下有个大胆的猜测,季娘子寻找蔡娘子儿时画像许不是用来与现在的样貌对比,而是用来推断其现在应有的长相。”
接过唐年送来的醒酒汤,褚停云看了看清澈的汤水,“以骨推相?老师曾用过这个手段。我记得那时找到的尸体只剩一具白骨,老师尝试根据颅骨的形状画出死者生前样貌。但,后来却是失败了。”
他望向白羽,“老师尚还有一具白骨,你为何认为她可以凭一幅并不精准,且还是儿时的画像,从而推断出蔡妤珠如今的真实样貌?”
就事论事,褚停云见过谢艾的妙笔生花,却从未见过季寒画画。同样,以骨推相已是艰难,以像画像,他闻所未闻。
“不知道,”坦率得令人失语,白羽面上却无一丝玩笑,认真回道,“但咱们散出去的那幅画像也是好多年前的,属下怀疑那幅画像,会不会也不是蔡娘子本人?”
眉峰上挑,褚停云倒是没想到这个可能。
细细回忆,散出去的那幅画像准确来说是五、六年前他尚还在刑部时,因蔡妤珠头一次离家出走所绘。突然,他低低“啊”了声,“我想起来了,那幅画像亦是根据安平侯所述描绘,当时是用来给刑部寻人的。”
掀被下床,褚停云胡乱套了鞋抓起长袍往外去。
“郎君?”
白羽与唐年疾步跟上,但见他径直进了书房,外袍往罗汉床上一丢,开始翻起柜子上的书籍。
二人面面相觑,唐年问了声:“郎君在找什么?”
“第一次蔡妤珠失踪时,安平侯上刑部找傅尚书帮忙找人,但在找到人后要求将此事瞒下,”扫了眼占据书房一侧整面墙的书柜,褚停云一皱眉,“我当时随手写了张纸,上面记录了她的年纪、样貌特征、失踪时的衣着打扮,还有何时、何地发现人不见……你们别光问,快帮忙一起找找。”
唐年拿下最近的那几本,“郎君可还记得那纸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随手写的,没注意用的是什么纸。”
“那郎君为何在书中找?”白羽一边翻自己这边,一边好奇道,“郎君平日书写的,不都放在那一个柜子里吗?”他指了指书案后上锁的木柜。
这个褚停云记得,“那时嫌麻烦,随手塞的。”扭头,瞪他,“少啰嗦,赶紧找。”
望向一墙的书,白羽认命道:“是。”
从日落找到深夜,从唐伯换成了飞羽,直至翻遍了一整排的书。褚停云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书,依然不知道那张纸随手夹在哪本里头。
唐年给他们一人送上一盏茶,回到褚停云跟前,“郎君,逐风问可有话或书信,要带给季娘子?”
回到书案后坐下,褚停云揉了揉眉心,“都准备好了?”见唐年点头,才道,“让他带句话,就说我与蔡妤珠只见过一面,谁没事会留一个姑娘家儿时的画像。”
白羽偷笑,被飞羽警告地踢了踢鞋。
唐年也笑道:“郎君可还有别的话?”
别的?褚停云想了想,“嗯,没了,去吧。”
唐年方要退下,白羽已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郎君,属下能去不?”
他还惦记着季寒会不会以骨推相。褚停云没好气道:“你不会真以为她要找画像吧?”
白羽一愣,“不是吗?”
往后靠去,褚停云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先提起了另一桩,“你们觉着周贵妃突然召见蔡妤珠所为何事?”
白羽看了看飞羽,“依属下猜测,十之八九是为了后日。”
“郎君,”飞羽迟疑了下,继而跟着问道,“后日您一人面见官家,可需要属下在外做准备?”
屈指叩在书案,褚停云似笑非笑,望着这个性子与外表着实相悖的姑娘,和气道:“你打得过禁军吗?”
飞羽瘪了瘪嘴。
“别闹,”白羽踢了她一脚,“郎君是去求娶,不是去逼宫。”
一个不比一个像样。无语叹气,褚停云瞥了眼面色不善的唐年,忙打断二人胡说八道,“同你们说实话吧,季寒不是让南溪来要画像的,是绕着弯提醒我呢。”
“提醒?”
二人不甚明白。就连一旁的唐年也愣了愣。
“唐伯亦不用想了,南溪那番话确实季寒所说,南溪也只是照实讲了一遍。”若不是了解她,或许连褚停云自己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带着一抹苦笑,褚停云也不瞒他们,摊开道:“她身为女子岂会不知清誉于女子的重要,故意来问我是否有蔡妤珠儿时画像,就是算准了我不会有。当我没有她要的东西时,我就会猜她要那东西做什么?”
指了指白羽,“你想到了以骨推画,我想起了从未见过她画画。”轻轻一笑,褚停云又觉有那么些骄傲,“虽然也许她只是未在我面前画过画,但以她的性子会含糊不清时,此事一定证据不足。在蔡妤珠一事上证据不足的,就是我们没法证明她不是,也没法证明她是。”
听着绕口,但三人都听明白了。
“她是提醒我,真假难分,亦可能是圈套。”
思及那日在书房听闻那一战百姓无一死伤之际,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褚停云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书案,“方才我让你们找那张随手写下的纸,因为我也有个大胆的猜测。”
温和的目光扫过三人,他又道:“或许在蔡妤珠第一次失踪时,就是安平侯设下的圈套。”
她是不是也想到了呢?褚停云忽然很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