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那也成,我太想看前姐夫哭了。”
这兔崽子。
已近子时,书院的大门早落了锁,她选择连夜赶回也正为了这一点。
别小瞧了他们这些读书人啊,试问这世上能真正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有几人?
季寒不是,众多的学子不是,时问薇甚至都算不得书院的学生,看守大门的仆役更不是。所以,她只要敲响这扇门,明日整个松城书院都会知晓,嗯,她被常郡王在寒冷的冬夜赶出常郡王府。
人家还大度地派了马车送她,算得上仁至义尽了。至于原因,不需要她解释,会有人打探到,毕竟褚停云还将捧着那堆碎瓷片上大殿去负荆请罪,顺便诉苦诉冤。
这一切,只待天亮。抬头望了望天,还有两个时辰。
掐算着时间,季寒在逐风不敢苟同的目光中解下大氅丢给他,“回吧。”
抱着大氅,逐风犹豫了下,压低声道:“姐姐,我啥时候来投奔你?”
差点忘了这茬。季寒抿唇思索着,从袖袋中摸出荷包递给他,“汴京城你熟,找个宅子让南溪以我的名义赁下。等到了腊八书院常假,你自然就可去那处投奔我了。”
逐风点点头,“那我一会就去找南溪,”坐上马车,又歪过脑袋,“姐,银子不够怎么办?”
季寒咬牙,“找你姐夫要去。”
说罢,抬脚踏上积雪的台阶。马车驶离,她用力叩响铜制门环。
哐哐哐地,惊醒了睡梦中的老仆役。泪痕未干的面容,吓到了一同前来的萧缘冰。
“你,发生了什么事?”他担心地看着她。
“无事,”恭敬行礼,她吸了吸鼻子,“抱歉,打扰二位歇息了。”
柔声道歉昂然跨过高耸的门槛,挺直的背脊仿佛是她仅剩的尊严。分明眼睛红红的,还倔强地装作无事发生。
追上前,萧缘冰本想问她究竟所为何事?但见她步履匆匆,时不时抬手擦泪。
他停住了脚步,怔怔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殊不知她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锁上门,立刻揉着腰哼唧了两声。果然掐自己是个愚蠢的法子,但她哭不出来,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快些。
算了,蠢是蠢了些,有用就行。劝说着自己,季寒脱了冬衣倒上几日不见的床榻,头枕着熟悉的枕头,反倒一时毫无睡意。
她诧异地发觉,自己居然那么快就想他了。掐了把脸,叹了声:“睡觉,睡觉。”她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的常郡王府中,褚停云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无意识地摸着空落落的身边位置,昏暗中瞥了眼她拿来打他的软垫,伸手扯过抱在怀里,仿佛那上头还有她的味道。
院中唐年点了点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爪子,对身后二人吩咐道:“天亮前将消息散一些出去,尤其是安平侯府和太傅府邸附近,不用添油加醋,只需在郎君见到官家前让那些有心之人知晓,今晚咱们常郡王府大闹了一场所为何事就行。”
“那,”白羽迟疑道,“是让外人以为郎君始乱终弃,还是郎君被人,弃了?”
他吞掉了一个字,给主子留了三分颜面。唐伯头也不回,反问他:“你觉着呢?”
白羽看了看飞羽,“属下觉着前者比较有说服力,但后者更接近事实。”
唐年笑了,“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怎么做?”
他努了努嘴,回道:“属下明白了。”
“去吧。”
飞羽和白羽领命而去,留下陌尘抱着剑伫立在廊檐下。
将挡风的厚布往猫窝上盖好,唐年来到他身边,一同眺望光秃秃的院子。良久,拍拍他的肩,“抽空去看看南溪,那孩子认死理。”
陌尘不语,点了点头。
翌日天还未亮,季寒已起床开始补这几日拉下的课业。此时的褚停云,也带着那堆碎瓷片登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皇宫……
巍峨壮丽的宫墙内,龙椅上的男子冷眼瞧着案头的碎瓷,殿中跪着的那个正委屈万分地诉说着自己识人不清,遇人不淑的遭遇。
以及,他浪子回头的决心,只差指天为誓了。
声情并茂,声泪俱下,若不是此人是自己的亲侄子,龙椅上的男子就信了。
屈指敲在案头,男子嗓音低沉,“这是她摔的?”
褚停云昂然挺胸,“不,臣砸的。”
义正言辞,还是舍不得那小娘子。男子挥了挥手,伺候的太监上前捧走了那堆瓷片。
“来人。”
“奴才在。”
“常郡王肆意毁损御赐之物,领下去打十板子。”
老太监一愣,小声道:“禀官家,昨日周太医还道常郡王身上的伤,怕是好全乎了还要月余。这十板子,会不会太多了?”
男子瞥了眼那个拼命点头的身影,又敲了一下案头,“是太多了。”
褚停云感激地望向老太监。
“那就意思意思,先打三板子。”
“官家……”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