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颔首,“若你是魏明宣呢?”
“我才不是那杀人凶手。”
“若你是呢?”季寒却追问道,“若你就是上不得下不得,连前程都无法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魏明宣呢?”
他顿住,复又僵硬着脖颈别开视线,“我不是他。”
然而,自始至终沉默的那些人,神色在刹那有些微的茫然。
“正因为你不是魏明宣,你怎知他为何行凶,为何杀人,为何会落到今日之田地?”她本不想咄咄逼人,但,却如魏明宣一般,被逼如此。
“我不会为他说话,杀人之罪罪无可恕。”冷然道,季寒望向众人,“你们只听说谢山长动用家媳嫁妆替魏明宣换取更籍书,你们可曾亲眼看见?你们只听说山长贿赂礼部尚书,有谁去核实过礼部尚书是否收下?若是对方收下了,又有谁质问过一句对方为何收下?你们在意山长行贿不堪为师,怎却无人在意对方收取贿赂是否堪为一朝重臣?”
“因为你们不敢。”
不轻不重的落下,她挑衅,轻视,嗤之以鼻。
“今日,你们只凭未经核实的传闻对山长的为人断章取义,我也可以认为时娘子是来逛园子,杜郎君是嫉妒魏明宣。同为断章取义,你们可以愤怒,他们可以反驳,是在欺负谢山长看不见听不见吗?”
拢了衣袖,昂起下巴,她的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中还有一句同样送给各位。顾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而谁敢炫怪于群目,以召闹取怒乎?”
拂袖转身,她朝着正门的方向,“若有人还记得自己跨过这道门槛时,山长曾对你说过的话,今日,便去送他一程。若忘了,以后也别再提起,因为你们不配。”
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萧缘冰是回过神后第一个追上她的,李学正紧跟其后,狠狠用衣袖抹了把脸。
“你们,你们慢些,我去备车。”徐学正急得跺脚,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声音有一丝哽咽。
“我帮你。”
“我去牵马。”
义无反顾往前的三人没有回头,他们所做的所想的,只为尽快去到谢府,去送自己的老师最后一程。
他们的来路,老师的去路,从此只有这一条路。不同的是,他终于不用再踽踽独行。
白幡迎风起时,漫天的雪花落下……
回程路上,萧缘冰看了眼徒步而行的众人,忍不住小声问她:“你怎知荣和安会不认收受贿赂一事?”
季寒没好气地回道:“收的是书又不是真金白银,荣和安能做到这位子,真当人家不会留后手?还派人以礼部名义送山长出殡,人家稳着呢。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思及在谢府遇见陆姜时的意外,季寒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是哪个浑蛋把此事透露出去的?”
拢紧衣襟,季寒打了个冷颤。无论是谁,至少成功将荣和安往下拽了一点,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踩着谢山长的尸骨。
忽然,她想起了山长曾经的交代,“你,”差点忘了彼此的身份,连忙换了口吻,“萧堂长,请立刻去收回请辞。”
脚步一滞,萧缘冰不解,“为何?”
季寒也不瞒他,“山长最大的盼望,是有朝一日你能出仕,哪怕最小的官也是为民为社稷的实官。”
他愣愣的看着她,迟疑道:“之前为何不说,现下你又愿意告诉我?”
她皱眉,“之前我认为选择权在你手,现下我依然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认同褚停云的一句话。”
“什么?”
“只有你能继承山长的遗志。”
萧缘冰垂眸叹道:“可我志不在书院,恐浪费了他的一番好意。”
“你怎么那么轴?”忍无可忍,季寒瞪他,“不争山长之位,官家怎么会想起书院还有个你,他曾钦点的探花郎呢?”
她硬生生把“笨”字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