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苏不流摇头,“先不说君心难测,我就算将整个苏家献给朝廷,也成不了那忠诚良将。反之,会有人怀疑我此举意欲何为?再者,苏氏先祖会去搜罗珍本孤本,原本就是为了感念松城书院的第一任山长知遇之恩。故而才会在死后留下遗言,若有一天我苏氏要放弃所有的藏书,只有一个原因,松城书院不再需要我苏氏。”
“你曾外祖父,也就是我的父亲,当年愿意相助谢沉舟也是看中他乃可造之材,能造就一番经世伟业。他也确实做到了不是吗?”
思及过往,苏不流的面上流露出对父亲的崇敬,“韩婴道,使骥不得伯乐,安得千里之足。我苏氏不敢自诩伯乐,却也愿甘为那马杌子,让踏足之人登得更高看得更远。”
“停云,”唤了声他的名字,苏不流语重心长与他道,“如今谢沉舟故去,他的弟子中并未可接任之人。若是荣和安插手那个位置的人选,我宁愿这些书全都从哪来回哪去。与其成为朝廷权衡的工具,不如让它回归真正的用途。”
不知为何,褚停云想起了季寒。
她说,又看不完,有什么可后悔的?
书从来就只是书,即便珍本孤本亦还是书。是让人看让人学习教人知识的工具,不是决定何人能坐那个位置的工具。
所以萧缘冰会问,他何德何能?
所以,本末倒置的那个人是自己,自始至终一厢情愿的也是他。褚停云呆愣地望着苏不流,“您觉得萧缘冰如何?”
“萧缘冰吗?谢翁提过他,”显然苏不流是认得他的,抿了抿唇回道,“此人有鸿鹄之志,绝不会一直沉寂下去。缺的是一个机会,或者是一个棒头当喝,属于他的广阔天地不在书院,在更远的地方。”
握掌成拳,褚停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外祖父一个尚不熟悉萧缘冰之人能看透的,他们相识多年却枉顾他心中真正所愿。
他才是那个混账。
啪,他还是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是做什么?”把苏不流吓了一跳。
拱手作揖,“今日您一番话于我才是当头棒喝,表妹之事,我会从长计议,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先,绝不强迫。”深吸了口气,褚停云低下头又道,“苏家的书也应由您亲自做主,我会竭尽所能护住苏家。”
一抹湿意浮现慈爱的眼底,“不用你护,你外祖父我再不中用,买书卖书可是行家,谁都比不过我。”趴在腿上的苏不起适时呜咽了声像是赞同,苏不流捏了捏软软的狗耳朵,“你瞧,你小舅也同意。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我们,你不用操心。”
“唔,如果真要操心的话,赶紧给我找个外孙媳妇,到时那姑娘若是喜欢,苏不起就当新婚贺喜。”
缓缓抬头,迎着那双意有所指的眼眸,褚停云迟疑道:“我成婚,您就送苏不起?”
“胡扯,”苏不流瞪他,“我说的是借,是借。咱苏不起是老苏家的狗,只借不送。”
“哦。”
沉重的气氛被这一搅合散了,褚停云挠了挠鬓角,“那我送您回去吧,顺道我去刑部。”
“……褚停云,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啧啧道,苏不流抱着苏不起走出书案,白了他一眼,“一个拐了我姑娘,一个拐了我的狗,有事岳丈,外祖父地唤,没事,我送您回去吧。真是一模一样,还一样不会说好话,活该没人要。”
“……外祖父教训得是。”
“别是不是的。”忽然停住脚步,苏不流昂起下巴打量他,“这样吧,说什么我也不能白跑这一趟,给你说了那么多一点好处都没捞回,不成。”
褚停云失笑,“您要如何?”
“两件事,”比划了下手指,苏不流继续道,“第一件,你派人去找找那安平侯的孙女,算是给我个面子,也算往日他待我不错的回报。”
“一早我已派陌尘带人去了安平侯府,一切都会暗中进行。所以这第一件您尽管放心,要不您说说第二件?”
“已经去了?不错,不错。”满意地摸了摸苏不起,苏不流又道,“这第二件,咳,你也老大不小了,咳,既然那个留不住,要不要相看相看另一个?”
往他伤口撒盐心窝上扎刀子,也许是苏家遗传。不过,褚停云垂眸婉拒道:“不了,我……”
“就看一眼,喝杯茶也行,”打断道,苏不流游说他,“那姑娘你也认得,就是欧阳府上的三姑娘。哦对,上回她祖父带她去我那,还跟我提起你们小时候,还有荀家那小子一块玩过,是不?”
“呃,小时候的事我不太记得了。”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褚停云实在没甚兴趣去相看,“要不就算了吧?”
“算不了,我都答应人家了。”被逼急了,苏不流直接告诉他,“下个月梅园初开,我和人约定一同赏梅,你也去。”
褚停云翻了个白眼,“……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没的商量。”
“您自个去,我绝不去。”褚停云也不怕他,掀了帘子,“马车到门口了,我还赶着去刑部,您回不回?”
“犟。”苏不流气呼呼地往前走,“不去拉倒,我听说那天松城书院的那些学生也会来,好像要办一场诗会祭奠谢沉舟。”
“……”
“诶,那季娘子不知道会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