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问问她,怎替人家擅自决定?”苏不流不满地瞪他。
“无需问,想必季娘子与我是一样的决定。”余光扫过端坐的身影,褚停云起身朝安平侯行了一礼,“季娘子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师妹。恩师托我照顾她,断无让她在一无所知的境况下贸然涉险。”
安平侯急切地跨前一步,“老夫可以保证季娘子的安危。”
“老侯爷连自己孙女的安危都保证不了,如何能保证她的?”
话已经算得上难听了。苏不流的老脸有些挂不住,耳朵更是听不下去,“咳,褚停云注意你的措辞。”
偏偏,“我说的是实话。”褚停云连外祖父都不给面子,“开封府、大理寺,经验丰富且人手足够,无论如何都比季寒来得妥当。侯爷为了顾及蔡娘子的清誉,让另一个姑娘去找人,敢问侯爷,可曾考虑过若再出了意外,她是否担得起,是否要舍了自身保全侯府千金?”
一时怔愣,苏不流被问住了。一个侯府千金,一个贫民女子,确实若要真出了意外,安平侯真会舍得自己的亲孙女,去保一个毫无关系之人吗?
就连他都不敢保证自己没有私心。
反之,褚停云只差没问一句,老侯爷究竟按的是什么心才会寻上她季寒?而答案,应该就藏在他方才未完的话里。
“褚停云,你怎会以为老夫是那种人?!”直呼其名,安平侯怒斥道,“老夫这一生建功无数,儿子媳妇都送给朝廷了,又岂是那过河拆桥,狗苟蝇营之辈。你、你是在侮辱老夫。”
犹豫地瞥了眼外孙,苏不流意外他神色依然无甚波澜。
“晚辈越矩,再说句不中听的。”正襟危坐,褚停云无畏无惧道,“侯爷若是真心来求人帮忙,又为何刻意隐瞒?侯爷选择不报官,不就为的不用据实以告吗?”
“你?!”一张老脸陡然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因为被当面揭穿,还是被气的。
两者都有吧。如是想着,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的弧度,季寒终于抬眼,再次打量这位“贸然前来”的安平侯。
面色红了又青,指着褚停云的手不住颤抖。衣袍皱褶明显应是无暇顾及,两只鞋面各沾有干涸的泥点,鞋底边缘的泥印亦十分清楚,想必昨晚也上面去找过。
却也是为难他了。
忽而视线交错,她还未开口,安平侯已抢先一步道:“季娘子,本侯并不是他所说那般不堪之人。本侯亲自上门请你,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双手大开,倒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眉峰上挑,季寒缓缓颔首,“侯爷说得没错。”假装不见他身后那人不赞同的目光,无视安平侯面上骤然露出的欣喜,她径直道,“不过,常郡王的意思就是民女的意思,恕民女爱莫能助。民女告退。”
说罢,敷衍地行了个礼,在二老的错愕中转身离去。褚停云抿唇压下嘴角,掩去得意。
“放肆,太过放肆。她不过一……”倏而住嘴,安平侯发青的脸又红了。
苏不流本还想数落一番,听闻他脱口而出的话,心中顿时一凉。不亚于吞了黄连的脸瞬间沉下,硬声道:“老侯爷,还是报官吧。”
安平侯拂袖离去时,一弯明月正攀爬上流园的屋檐。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亏我还不顾正事将他带来。放肆?我看放肆的是他。”苏不流一边抚摸着怀里的小狗,一边忿忿道,“幸好你们没答应,不然要真出了事,我这老命都赔不上。”
季寒正有趣地瞧着苏不起嚼馒头,闻言忙道:“苏翁严重了。还得亏常郡王事先察觉,才让民女躲过一劫。”
“那是你没睡醒也没吃饱,才会一时被蒙蔽。”褚停云笑道,顺便摘下不知何时落在她发髻上的枯叶。
极其自然。
苏不流却突然打岔道:“你们俩平时也这么说话的吗?”
褚停云不解地望向他,季寒则一脸茫然。
“方才在正堂……算了算了,天色不早,我先去睡了。明日,”瞪了眼褚停云,苏不流哼哼两声,“咱们好好聊聊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拿狗来威胁我这老头子?”
褚停云摸了摸鼻子,讪笑不语。
季寒看着苏不起被抱走,直至一只手掌挡住不舍的视线。
“还看?有那么喜欢吗?”他奇怪道,思忖着要不找唐伯再想法子弄一只来养在府里?
“胖乎乎的多可爱。”季寒老实说。
“……你喜欢胖的啊?”也不知怎么,褚停云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她稀罕地瞅了他,“骨瘦如柴的你喜欢啊?”
四目相对,俩人都觉得这对话似乎哪里有点……毛病。
褚停云压住差点笑出声的嘴角,但见她挠了挠后脑勺,随即岔开话题。
“对了,我有一疑问还请常郡王解惑,”不待他开口,季寒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苏不起中间那个字,是不是辈分不对……”
猝不及防被捂住了嘴。她瞪大了无辜的眼睛。
“小舅这辈分已是我最大的让步,其他的,没门。”
故作凶神恶煞似地回瞪她,偏偏眉眼间俱是快溢出的笑意。
扒拉下他的手,季寒又问:“那安平侯府的千金,你是不是知道她可能去了哪?”
褚停云一愣,继而摇头,“以前知道,今日不知道。”
“以前?”她不掩好奇。
却失望地瞧着他还是摇头,正色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所以方才才会对安平侯的态度……目光落在地上悄悄靠来的野猫褚非赢,季寒忽然扭头对他道:“褚停云,我饿了。”
“啊?”他正疑惑这猫一天躲哪去了,没听清她的话。
所以她又说了一遍,“我饿了。”
虽还是平日的口吻,却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好。”
就像褚非赢毫无预警挥出的猫爪,不轻不重,却挠得人心里痒痒的。